我乃父亲的独子也。父亲去世之后,我始终未能真正地走出来。他是那一段时间去世的。入院之前看起来和正常的人大致相同,只不过肚子有点大而已,早些年被诊断为肝硬化,这与他三十余年酒龄有关。
父亲在年轻的时候当过兵,是一个好的炮兵连长,在部队中也多次立下战功,复原后分配到乡下一家国有企业粮食公司工作,工资待遇好,同事们也经常一块儿喝酒,他就这么一来一去地染上酒瘾了。
他不喜欢喝普通的啤酒,主要是六十度高粱酒,我只喝了一口,辣的直往心上钻,父亲是大男人主义,母亲有的时候也害怕他,酒瘾一旦形成,家里人都管不了了。
他每一次喝酒都会出事,身上除头部外,从锁骨到肋骨再到腿骨,常常骨折,并非骨头脆弱,而是喝醉酒后驾驶摩托摔倒的,之后买了车,又三次酒驾,有次喝醉了还得开车去缴纳违章的罚款,直到撞到树上才停下来。
这件事情让我和妈妈担心了好长一段时间,我也真的恨过他,他特别生气,喝多了打电话给我,我都不愿多说一句话,妈妈只能偷偷地往他酒里加矿泉水,冬天的酒放到仓房里结冰了,她就搬到了屋子里,再忙也得给他加水。
父亲患了糖尿病,但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每次喝酒都得吃西瓜,喝大枣与冰糖熬的水,大腿皮也发黑了,我们的担心还是担心,但是很难真的将他从酒中拽出。
早些时候他被确诊为肝硬化,戒掉了一年的酒,我带他到超市的时候,他还站在酒货架前观察一会儿,之后复查时,医生表示他已经恢复的很好了,他回去又捡起了酒,一直喝下去。
后来他出现了腹胀,去省里的一家三级甲等医院进行了排查,发现肝腹水,我查到的时候,最多可以活一年,可是他从家出发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住院的时候他还是很操心的,医院叫他控制一下血糖,他总是喜欢吃含糖多的水果,打针时候嫌药滴的慢,甚至调到了最大的速度,在病房里还好,不在身边时,他更加不听劝告,后来一回吃多了,得肝脑病,昏迷躁动,还骂我妈。
医院发了病危告知单,我们又回到县里去治疗了几天,他有时还清醒,和我们交流一下,有一次病房只有我与他,他叫我准备了一件好些的寿衣,我知道了他的最后期限。
第二日他神志失常,随即出血,我与家人将他送走,送走那荒唐又可恨的父亲,也送走对我无条件奉献的爸爸,他曾每日早起锻炼,风雨不阻,每日必行十公里,鸡鸣起,破晓归。
我微信的运动排行榜几乎每日都是他的第一名,他每日给予我点赞,已经成为固定的生活习惯,他最舍不得的或许就是我与他的儿子。
我原本以为他死后,我会很平静,因为少了个需要担心的人,葬礼上,我没哭,只默默地收了骨灰,但是他是我的父亲,血脉相连的亲情并没有因为这些恨而消失,反而使我在夜晚一次又一次地辗转不眠,也让我空闲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