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走了之后,我才知道,他已经用一生的努力教会了我怎么过。
打电话的时候,老公开着车走神,撞到了路边的花池,我坐顺风车回家了,却发现即使马上回去了,也无法回来。
我第一次见到他最后的一面,是在那个秋天,之后只能透过监控看到他越发瘦弱,渐渐丧失了语言功能。
他年少的时候由于曾祖父不愿意他当兵,经过多次借读,与两位弟弟一同考入县一中,家中无三床被,只好申请与弟弟同居。
三个兄弟的成绩都很不错,他的作文写的很好,老师却觉得不是自己写的,听了他解释之后反而很佩服,后来由于家里没有钱,他跟六爷爷上了师范学校,分别做小学的数学和初中的物理教师。
他说,智商不重要,脑子好但不学习,也没用,真正重要的是勤劳。
他在工作之后始终不肯退居二线,成为村小的副校长, 59岁的时候因为喷门癌而提早退休,去了外地做手术。没想到陪我29年了。
在我出生的几个月的时候,爷爷因为吃不了老鸭汤,最终汤都进入了我肚子里,他叹气说给她吃有什么作用,可以给我买个烟。
小的时候我都是爷爷和奶奶养大的,每隔几天就赶集一回,走三里路,爷爷总是和熟人说话。
之后我与弟弟成为留守孩子,每天去学校四次,雨雪天行走在泥泞的路上,身上总是湿了一大半。
奶奶于我小学6年级快要结束的时候因癌症离世,至今已16年,爷爷仍在陪伴我成长。
初一的第一个月考,我考了六七百个人中年级的第十名,之后考上了县一中,读高中的时候,他一个80多岁,耳朵有点驼背的老头儿,一个人种地,又乘公交车到县城看望我。
高中3年房租与伙食费,大学学费与生活费,基本上都是他支付的,我从小至大的吃喝用度,也大多是他的。
我高中毕业后当了隔壁县小学的教师,每个月回一次家,之后考公到了离家有一百多里路的地方,他嘴上说做老师很好,心里只想留下我。
他喜欢打麻将,运气一般都不错,别人没有钱的时候,他也乐意借钱,觉得有人说话,有人打牌,对老人而言是奢侈的。
我曾同意带他到北京去,但因为疫情未能成行,只是借看病的时间,又陪他到另一个城市去了。
走之前,他总是说他不行了,晚上睡不着了,流口水,大便数量增多,以后变黑了,还掀被子,而他平时却很怕热。
89岁的他离开了,没有遭受太多的痛苦,但是我还是忍受不了,我甚至想,难道年龄大了就该死。
在整理遗物的时候,我发现了他的一张照片,还有奶奶与我的合影。笔记本上写的是奶奶和她的名字,生日。
他的最后一句话,我早已知道,他一直叮嘱我要与父母,弟弟,婆家保持良好的关系,工作要做好。
我也很遗憾,没有多陪伴他睡觉、聊天、保护他、让他活了95岁,但他已经将热爱的生活,努力的学习,认真的工作以及对社会做出的贡献教给我了。
以前我一直认为他不会走,后来才明白,告别并不是忘记他,而是接受他的教导过日子。
每逢周末,我都会忆起他电话,也会想到那个梦,梦中他的步伐很快,我渐渐跟不上,但知道他在教我走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