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村小学班主任，手中有一群孩子，真正能够与每个人建立起多深的感情，实际上是不一样的。
班里有一个学生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他是国家的精准扶贫户，后来去省会城市医院做免费手术。
第一次听到他要做手术的时候，我更多的想的是安全与风险，没有考虑过自己是否会因此而难过。
他看起来与一般学生不同，嘴唇乌黑，身体孱弱，平时站在那儿，就能够感觉到他身体的状况。
我怕他和同学玩耍时磕碰，怕一旦出现安全问题，学校和老师承担不起，所以平时对他特别关注。
这种关注，首先是责任，不一定是亲近，也不代表已经有很深的感情了。
而且，他平时的成绩不好，纪律也不好，课堂上不省事，管理也比其他学生难。
因此在我的印象中，他并不是那种容易被老师所喜欢的学生。
这句话听起来或许不够温柔，但是人与人的感情本身就不是按照身份来自动分配的，老师是老师，孩子是孩子，在日常生活中的表现，的确会影响到一个人对另外一个的判断。
后来，他再一次上手术台时没有活下来。
开学后，我知道了他死了的消息，第一反应是叹息生命的脆弱与无常。
除此之外，那种很伤感的情绪并没有出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有人或许会认为，老师对学生的离世应该很悲伤，不然就是冷漠了。
但我认为，悲伤的程度不仅仅是由“学生”的身份决定的，也和相处的时间、相处的方式、彼此的感情有关系。
我曾因担心他身体多留意他，说明我尽到老师的责任，但并不意味着我和他已经有足够深厚的私人感情。
更何况，他成绩不好，纪律也不好，我对他印象本就不是很好，这些现实不会因为他的离世而自动被抹去。
一个人没有马上哭出来，不能简单地断定他没有良心。
有的人在消息传来的时候难过，有的人只是短暂的叹息，有的甚至不知道如何表达。
情绪并非考试，没有统一的答案，也并非谁更会表现，谁就更具感情。
这个班主任真正可以做的，应该是对这个身体弱小、容易出现安全问题的小孩子多一些照顾，在他活着时尽到老师的责任。
至于他在离世之后是否特别伤心，那是一个人的真实心理反应，不必为了满足别人的期望而强行将自己包装成悲痛的人。
生命的确脆弱而无常，但是承认自己并不难过，并不代表轻视一个孩子离去。
它只说明了，人与人的关系有多远，老师的责任与个人的感情也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