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想,最后跟他说话,怎么会平凡得如此。
那天下午,他发信息问我够不够,我说够了,他说交了住宿费没剩下多少钱了,让他不要再要我了,说好了,你忙吧我说我在排队吃饭。
他没发语音,我也没打视频,谁也没想到,这竟是我与父亲的最后一句话。
下午照常为孩子们做古筝课来补助自己,之后接到妈妈的电话,说爸爸摔了腿,让我可以回去看一下。
我先上完了课,越想越害怕,下一节课也不行了,骑共享车回到学校的时候逆行十米被老警处以五十元罚款。
我急于买票回去,票不够买,就买了一辆去某个城市动车,想上车补上票。
车上无聊,我看了很久的一部电影。《自杀小队》一直坐到最后,下了车记得问出租司机老师要发票,因为爸爸以前告诉我。
到医院,妈妈很快就出来了,我想笑着跟她打个招呼,却看到大姑和二姑在一旁,再看看妈妈的表情,她哭了起来,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妈妈告诉我,父亲外出转圈喝了药,是由于被骗了,套刷了不少信用卡,房子也抵押了,他受不了了,崩溃。
好心的人发现了他倒在了地上,打了救生电话,但是来不及了,只能用呼吸机。
我与母亲,两位姑姑,一位叔叔守在重病监护室两天,凌晨时医生告知家属,称父亲无法撑到天亮,要求通知家人。
我始终守候在那里,只盼望着他能够活下来,可是那一刻,连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
之后医生告知心跳停止了,还会再抢救一段时间,但已无希望。
爸爸真的离开了,我宁可他靠着机器活下去,有时候还能看见身体不自觉地抖动一下,也不想接受这一切。
办理后事的时候,我穿着衣服,一个人陪着他聊天,还是觉得他睡着了,直至出殡那一天摔了火盆,火盆举在头上又落了下来,香灰散了,我才知道父亲死了。
我无法在家庭调查表中骄傲地书写父亲的姓名,回家也无法听到他叫我回来,更无法看到他骑着自行车迎面走来,笑着问是否要带我走一程,但我总是婉拒。
上次和爸爸在一起还是在过年的时候,我因为到女朋友的家拜访,少陪他几日。
我的印象是冬天毛衣羽绒服,夏天就只能每周看视频聊聊家常了。
他性格开朗,爱笑,经常做出滑稽的动作逗人开心,却将自己置于骗局与崩溃之中。
父亲只是一个单纯的善良人,这并不是我所说的,前来悼念的人不断说,他是个好孩子。
爸爸妈妈,你放心吧,我照顾好你的妈妈和爸爸。
我们很想你,但是你不用管我了,去一个好地方。
下一辈子,我还是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