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离开了我们家庭,只是由于他是我的最亲人,我不恨他,但看不起他,后来我知道了,他是世界上最爱我的。
小的时候爷爷是一个市井的老头,在小镇开了早点铺,多少有些名气,那时候他腿脚灵活,早晚骑着自行车经过小镇的唯一十字口。
我小时候上早点铺,他经常给我买一毛钱的辣条,后来我藏起钱来,骗我说丢了,他就笑着骂我一声“你这龟孙儿”,然后从抽屉中拿出一毛给我,我拿两毛钱跳着上学去。
北方的冬天很冷,他在堂屋的火炉旁边看电视,我放学后回到家,他把手捂在了厚厚的手掌里,说“冻了吧,快到炉旁烤烤”,他小拇指的关节扭曲了,可是那只手却是童年冬日的暖意。
完成作业后,我按照惯例与他争抢电视,我要看儿童频道后动画片,他坚持观看新闻节目,有一次他夺走了遥控器打我,我哭着上楼,他看完了天气预警才哄我,等了一个小时还不理他,直到他掏出一张票子,塞给我5毛钱,“下次看动画,再哭你的妈妈回来告诉你”,我才哭着和他下楼去。
暑假的时候,姑姑常常带着女儿去乡下住,我和她三三两两地打架,爷爷晒太阳,她欺负了我,他叹气说:“为啥要带着这个女儿来我家”,我哭她时,他笑着说“我龟孙子”。

他很偏心,也很抠门,同学在家用座机接电话时间长了,他就坐在门边咳嗽,再叫我的名字,委婉地问怎么没有打完,我认为他小气,赌气了好久。
可是他或许是一个俗人,为人却是正直的,他捡到了钱包,会在交了电费的位置等着失主,核对了信息之后归还给他,他到银行去取钱,发现有人多给了他一千,还会折回来还钱。他常言“不义财不可得。”
在我十岁的时候,家里发生了变故,弟弟也就出生了。在那之前,除了亲孙以及外孙之外,我就是爷爷的第九个儿子。由于年龄最小,大家都称呼我为小老九。弟弟生下来后,没有人这么叫我了。
妈妈有了弟弟之后,不能再早早地去做早点了,爷爷因为关节病的缘故行动不方便,把自行车放在草房中,早点铺交给大伯与大婶来经营,大伯加入发酵粉,味道发生改变,街上开了好几家店铺,我们的多年招牌也消失了。
上了初中之后,新朋友询问我的家在哪儿,我说在十字旁边有一家店,她们立刻说见过卖大饼老爷爷,我连声点头,心里想着爷爷已经不在了江湖,但仍然有名气。
过年一家人去城里的二伯家,他是单位的领导人,气势很大,我从小害怕他,只好老老实实地待在他的身边,爷爷不断地剥橘子,二婶就嘲笑他的偏心。
爷爷去上厕所的时候我帮着锁门,可是后来打不开,二伯说锁坏了,爷爷被困在里头先是骂楼房太麻烦了,然后说受了气再也来不了了。二伯拆开锁时骂了我几句,我吓得躲在沙发背后。爷爷走后说不是孩子,我想,我跟爷爷一模一样,再也不去二伯家。
生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这场变故埋下了伏笔,真正的爆发,应该在初三快毕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