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已经离世一年多了,我也快要做爸爸了,但是回想起他在医院救治的那段经历,还是像做梦一样,只是人总是要走,不过是早走二十多年了。
我梦见过他的次数并不多,有时候还会梦见和他吵架,这在父子间并不少见,他以前也常与我爷爷争执,原话是,只有窝囊没有主见的儿童才会一味听父母话。
我真正的失落是,不仅仅是少了一个爸爸,而是一个完整的家庭再也回不来了,我的孩子不晓得爷爷是什么,我的母亲也失去一个可以共同生活的人。
那年冬天,我刚刚结婚不久,父亲因为心脏骤停而去世,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一直不相信那不是梦。
我感染后康复,忽然接到二姨的电话,称父亲从楼梯摔下来,人在医院,让我带媳妇回老家,别自行开车。
后来才知道,他因为呼吸困难去进行检查,发现了肺部严重的感染,抢救过程中心脏骤停,瞳孔一度扩张到4毫米、无对光反应,经40多分钟的心肺复苏后,自主心跳回来了,瞳孔收缩到了2 ~3毫米,并且有轻微对光的反应。
他由县医院转市里时仍在昏迷,家属办理了手续后告知情况不佳,心脏骤停致大脑缺氧,预后有50 %可能成植物人。
那一晚我们都想着,只要坚持下去,也许会好起来,我和母亲商量,等到这次治疗完毕,就让他退休,跟着我们工作生活。
第二日护士称他上身动了,我一度觉得他快醒了,甚至打算以后转院与照顾他的事情,但医生告知我们,那仅仅是无意识的动作,他身体内环境恶化,上透析仪,肝肾功能亦有衰竭。
他血小板指数低,要输血小板,血库没有,只好先输血浆,亲戚们也在讨论后事,母亲问我死在哪里,我才知道,自己一直接受最坏的结果就是植物人,根本没想到他会死。
我们联系急救与神经专家,希望能有其他办法,但是第二天上午,血压已高于70,低于10,透析仪中的血无法输送,专家认为他很难再坚持下去。
后来他的第二次心脏停止了,抢救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反应,我签下停止抢救同意书,和亲戚一起给他穿寿衣,护送他回到老家。
路上我摸到他的手,温度还在,也摸到了他的手上的老癣,想起以前总是劝他治疗,他却一直不听。
葬礼前我偷偷拔开水晶棺插销,想让他慢慢变凉,心里还留下一个不敢说的幻想,万一电影中的奇迹是真实的。
兄弟几个在守灵的时候聊起了小时候,是我们毕业之后多年没有一起睡过的那一晚,悲伤没有消失,只是被很多琐碎的事儿托住了。
真正的崩溃是在为他化妆的时候,看到他脸上淤青与合不上的嘴,积攒了几天的泪水一下子流了出来。
从知道抢救到下葬,我哭了四次,可是回到家,看到结婚时贴的喜字与熟悉的一切,还是会发呆,偷偷流泪,晚上也不敢去想他的声音与面容,否则心就会被揪住,整晚睡不着。
因此我后来知道,我舍不得的并不是一句话“人总会走”,而是将来再也无法一家人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