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鲸鲸,身上有四只不同大小的鲸鱼。人们常说最美的是鲸落,落地成为岛屿,四海是家。可是这句话却是瘦哥给我讲的。
瘦哥本名叫守哥,由于身材矮小,渐渐被我称作瘦哥,这个名字多少有些讽刺。
他小时候父母离婚,跟着爷奶奶过日子,老人靠着几块土地养活了他,他也捡着瓶子、纸盒子补贴家庭用餐,经常吃不下饭,一直瘦瘦的。
我与瘦哥很久之前就认识了,最初是倒垃圾的时候搭上了话,两个不太喜欢说话的小孩子,几次以后成了朋友。
他在旁边的学校读书,我每天都到他的家门口跟他一块儿走,他知我怕黑,放学后一直等我,把我送回楼下。
我被欺负在学校,只要他明白,就会说:“放学后的小树林看见”,那时候安全感,很多是来自他的。
他夏天饮用自来水,却买了要用几十瓶才换得的冰棒,我看着广告呆了一会儿,第二天给他带来了一个褶皱的汉堡包。
那个磨破袖子的黑半袖他不舍得更换,但是我生日的时候,他仍然打开积攒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褐色的钱包为我买了礼物。
在中考填报志愿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喝了一杯酒,他搀着我说:“这次瘦哥后来就不陪着你了,后面不读了,我当酒话。”
后来才知道,他怕爷爷和奶奶以后没有人照顾,放弃了继续上学,到云南工作。
我当时不明白,和他吵架了一个星期,后来还陪着他去火车站,看到那件黑半袖哭的很惨。

高中远离家乡,我在外面租房子读书,依旧不喜欢说话,也没有朋友,瘦哥几天前打电话给我,告诉我课程,同学以及很多琐碎的事情。
他也讲工地的故事,说他找了一个云南的对象,我笑着说在微信上刷了好多句百年的好合。
爸爸在外地进行手术的时候,我很低落,知道手术不太顺利后就打电话给他大哭起来,没过多久他就坐了一整天赶来陪着我。
他天天等着我放学,桌子上摆着饭菜,陪我看看书写写作业陪我散散步聊聊天,直到爸爸手术完成。
那时候我想,他是不是就是我亲哥哥呢?
之后我忙于备考,他也渐渐减少了打电话,只是不断劝我为将来努力,最多说的是一句鲸落话。
我也不知道有多少次在模考前接到了电话,来电的是他的那个对象,他只说:瘦哥没有了。
他说,在工地上守夜的时候发现有个偷建材的人,在冲突里被推倒了,头碰到窗台上的钉子,就这样走了。
我没哭,悲伤太大反倒先变麻木,后来很长时间都是机械生活,拿起来电话才发现再也没有人接听了,随后就大哭起来。
后来知道这几个人由于过错被判处有期徒刑几年,瘦哥的事由瘦嫂安排到云南一个不知名山上去。
我曾惧怕面对坟墓,惧怕前往云南,也惧怕承认无瘦哥,但他后来却成为我精神寄托。
遇到问题的时候,我总是想到他的教诲,那只看不到的翅膀,仍然像以前那样保护我。
鲸落最终成为鲸落,成岛又如何,落地又怎样,以海为家,一身养海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