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死了,算下来已经十多年过去了。
她走的时候我还小,大概六七岁,家里人都不说,只说等到我长大了再告诉她。
前段时间,麻麻才跟我说起一些往事,我才明白,她被婚姻不幸,长辈压力以及外界的话语压抑得无法承受。
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是她与外公吵了架后离开了,我追了出去,没追到。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清醒的自己。
大约过了一个礼拜,我妈妈来幼儿园找我,说带我去看医生。
那时候我还小,对死没有什么概念,但是一看见她躺在床上,就想大哭起来。
我被妈妈抱着,她叫我再叫个嬢嬢,然后走了。
我哭得无法言语,只是看到了那个一生都要强大的外公,瘫倒在地。
我妈妈当时也骗我,说她骑摩托出事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活着的人。
后来就是遗体离开仪式了。
那时候我还很小,上午哭得死去活来,下午就开心地吃冰淇淋。
如今回过头来看,不能将那时候的孩子视为不懂事,她只是不明白离别的意义。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完整的一个她。
后来我梦见她三次了。
有的人说,梦到三次后,她就会再次出生。
所以,我想下一辈子你一定要开开心心、无拘无束、自在自在,做个漂亮的小姑娘。
乡下房子里,总有只蝴蝶,或者一种像蝴蝶一样的东西停留在墙上久久不动。
过一阵子,也许是另外一只了,我妈说,是她回家了。
我相信,只要与她有关,我似乎什么都可以信。
有一段时间,只要飞到房间附近,看上去像蝴蝶一样的东西,我都认为是她回家了。
她曾帮我做过幼儿园的作业,给我打长颈鹿的。
我为吃粥必须配肉松烦恼,她立刻跑出来给我买了。
我在生病或受伤的时候,她会陪着外婆,老妈一同照料我。
她买了动画CD,一直哄着我睡觉,宠爱我有时超过了父母。
这样的一个人,后来就消失了。
长大了,有时候想起她,我还是崩溃了。
我会抱怨自己,为什么小时候那么小,没有追到她,为何外公给了她这么大的负担。
在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前,她还打了电话给妈妈,让妈妈替她尽心尽力。
她曾经说过,要看看我能考上哪个大学?
我常常会想,你醒过来看看,好吗?
妈妈说,她多年来最后遗憾的,是你。
外公婆婆最难过的是,白发苍苍送黑发老人。
但是我最大的遗憾是,还没有和你讲话,没有表达爱意,你就走了。
要是那个时候我再大点,要是你再小点,也许很多压在你头上的事情就不会逼迫你到那个地步。
但是如果这些,没有人可以带回去。
我很想你,我真的很爱你。
我很想再和你拼一回长颈鹿,也很想让你给我买一回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