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是一个毁灭性打击，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个孩子这么简单的事情，一个家庭本来清晰的生活方向，突然被打断了。
前些年，我家有一个亲戚。她的孩子在高考之后，跟同学约好去郊区的一个水库游泳，结果出现了溺水的意外。
那孩子真的非常好，成绩很好，人也很孝顺，本来看起来有着很好的未来，家里人自然对他以后自然会有很多的想象。
但这些想象往往是在一个瞬间全都停止了的。
我看他妈妈时，她精神状态非常差，甚至把我当成她儿子看待。
不仅仅是认错了一次，而且她当时的情况，基本上，看谁都像她的儿子。
这句话有些难理解，但是对于一个刚刚丧失了孩子的妈妈而言，眼前的这个人或许已经不是一个真正的朋友了，而是孩子仍在身边的一种错觉了。
她并不是分不出谁是谁，只是心里的那个孩子过于沉重，沉重到现实中的其他人全都被他的身影所掩盖。
那样的状态持续很久。
过了一段时间，我再次去看她，她的头发全都白了。
这件事情让我感到很难受的是，悲伤不是总是能哭出来的，也不总能被别人一眼看穿。
有时它是认错了人，有时他是反反复复地寻找，有的时候他只是独自一个人待在那里，好像还在等待一个不会回来的人一样。
亲戚和朋友可以做的事情其实很少，去看看，陪陪她，听她说上几句，或是什么也不说的坐一会。
但是对于当事人而言，这样的陪伴也不一定能够把她从那样的状态中拉出来，失去孩子并不是一个安慰就可以被处理的问题。
更何况这个孩子在与同学一起游野泳时意外。
男孩的这群朋友之后也不怎么好过，听说他们父母凑了一些钱，想作为补偿，但是我的亲戚没收。
钱可以表达一些心意，但是却不能带回孩子，也不能真正接受一个家庭痛苦。
所以我可以理解，他收不收，并非是拒绝他人的道歉，也可能仅仅是认为这件事情根本无法用钱衡量。
但对于那些朋友而言，事情也并不会因为没有收下而结束。
他们多少会有一点负罪感，即使这份负罪不一定完全对应于某个具体责任。
人有的时候就是如此，明知意外并不意味着是谁故意发生的，但只要自己在场，或曾经约过，一起去过,心中就可能会不断地回忆那段经历。
他们可能会想，要是当时没去，要么当时多劝说一句，要不然当时换了一个地方的话，会不会出现不一样的结果。
那些假设是没有答案的，但是却很轻易在心里出现。
旁观的人可以说不要自责，但真正经历过的人不一定听进去。
这并不是说谁不够理智，而是这事太沉重，理智只能告诉别人事情已发生，而不能立即替别人消化那份失去。
一个妈妈认错了人，朋友有负罪感，这些都是这次意外留下来的印记。
它告诉人的并非是猎奇，是一个原来成绩很好，很孝顺，前途一片明朗的孩子，便这样离去了。
对于活着的人而言，以后的生活还要继续下去，但是继续生活不代表忘记，而是这件事情已经过去。
很多的时候，人仅仅带着这一份记忆，渐渐地学着和那个缺口一同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