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时的我,被迫成长。
生长疼不仅疼在身上,也疼在心里。
我远在千里以外吃着热乎乎的元宵,父亲在惨白灯光下渐渐冰凉。
当听到消息的时候,我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甚至不想哭。
以前听说过一句话,悲伤到极点,大概哭不出来,我那时候好像是这样的。
其实在临行之前我就有过预感,只是莫名其妙的自信使我觉得,他还能够再度挺过去一次,也能够挺过好多次。
但是不可以,我欺骗了我自己。
一个月吃不了什么东西,只能用打营养针养活自己的人,还能要求他如何活下去吗?
为他按摩时,手底下无一肉,肩胛骨硌的我手痛。
即使这样,我还是可以骗自己,他陪我很长很长时间。
我看他很伤心,但是没有失望。
我为他的苦难而难过,又为他一次又一次地挺过去而抱有希望。
直到那个电话打来,我才完全陷入绝望之中。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如此早退出我生命。
临行之前我拉的那双还温暖的手,再也无法回答我了。
而那双坚定温和的眼睛,也永远没有了光芒。
这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理解我灵魂消失了,而我还没有来得及与他道别。

我接过电话,几乎一直跑出食堂。
班主任的老师追了出来,搂着我的肩。
我看到她眼中的不忍与怜悯,是一种尽管不能理解,但仍然会产生的同情心。
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大哭起来。
其实我不是很想哭,只是认为这样的事情按照正常的情况应该伤心的大哭一下。
为了不使别人感觉我太冷漠,我还是选择了这种方式。
也许这样的反应也是为了博取同情,但我并不需要这些,就可以发泄一下。
但是大哭一场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我还没有真正的发泄出去。
之后我拒绝老师让我住宿休息的建议,像个无事人一样上课。
我一直把这件事压在心里,觉得不去碰它,就可以暂时过正常的生活。
但它是一座生长在心中的活火山,在一段时间内会喷发,最后变成无法愈合的伤疤。
后来最后悔的是,他离开的时候我没有见到最后的一面。
我知道,他应该是有意的。
他一直坚持着,直到我到了千里以外的学校,还努力让我有种他状态良好的感觉。
他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但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却并没有真正理解我。
他应该不知道,从那以后,他将成为我心中的一个遗憾。
这件事情不需要别人为我定义,也并非哭一场就可以结束。
我只是怀着这种没有好好告别的思念,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
有的遗憾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自动消逝,人可以做的,也许仅仅是承认它始终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