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有十八岁的时候,就经历了三个爱着我的人的离开,奶奶外公外表妹妹。
奶奶与外公都已经活到了八十岁,因为病情而去世,我的悲痛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因为我明白人老总会离去,小时候看文学的时候也已经知道死亡了。
但是他们没有拥抱我,没有偷偷留下好吃的给贪婪的我,也没有在我被惩罚跪在搓衣板的时候帮我挡风。
表妹不同,她离开了五六年,我依然想着她。
那天晚上四点多,妈妈打来电话叫我醒来,我还有些起不来的劲儿,心里想她明明在隔壁,为什么打电话呢?
她说,她和她爸爸住在小姨的家里,告诉我个消息,让我不能接受。
我询问她是否开玩笑,她说,妹妹死去了。
我不相信,觉得她是凌晨开的玩笑,她说的是真的,救护车到了,就挂掉电话了。
后来才知道,妹妹由于意外的事故,在转院的路上离开了,那时候接到的是她的尸体。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遍遍地说我是假的,睡觉,明天早上再说,闭上眼睛十分钟之后还是哭出来了。
我边哭边嘀咕,你没事干什么啊,让人睡不着觉。
不久后,我站起来大叫起来,完全不顾时间,也不顾扰民,像疯了似的哭了。
我与表妹小时候长大,只有一岁,亲如兄弟。
我们共同吃饭,共同上学,我为她打骂欺负他的男孩,为她追求暗恋男生,她爸爸有时候很男人,我也替她与爸爸争吵,甚至打架,当然是实力不同。
我妹妹只好我欺负,谁敢欺负我,我就得欺负回去。
她不喜欢做的事情我帮她做,喜欢吃的肉放进我的碗里,不想做的作业帮她写,大人不准吃辣条,我就省了几天的早餐钱,周末带着她去买,回来一块儿挨小姨的骂。

我是小公主,最爱的裙子,只要她要我我就让她。
我们二人五音不齐,但常坐在爸爸的车上开窗看碟,边唱边笑,笑她唱的难听,吵架时互掐、互打,和好之后又手牵手去购买辣条
我总是摆姐姐的架子,叫她跑腿,可是她半夜要上厕所,我就算有起床的冲动,也会揉眼陪她。
现在的辣条只有我一人吃了,没有人再提醒我,也没有哭着说姐姐,班里有欺负我的人,你帮我打他吧。
听到以前一起听的歌曲,我想起了我们在车上的样子,心跳很快,眼泪也随的流下。
窗外虽然一片安宁,但我却失去了最爱的那个人。
我用压岁钱购买了一枚成色不佳的玉链吊坠,花纹碎裂,心里想着玉可以养魂,期望她回到玉环中。
那时候她才十六岁,走了最远的一段路,也就是从我们家到邻近省份的她家,之前由于户口问题和我一块儿读书,后来打算回家读大学。
我曾经想带玉环考上大学,到世界各个地方旅行,也带她看看没有经历过的生活。
她走后第二天,我梦到她坐于街对面的咖啡店靠窗位置,隔玻璃叫我为何不要她,为何就不管她。
我吓的躲进了后面的饭店,却看到她笑着对我挥手,惊醒的时候脸都湿了。
我明白其中有自责、有逃避,因为我怕面对的是她真的走了。
有的人离开,会对自己产生一生的影响,忘不了,也逃不掉。
想起她,如同揭开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揭开会出血,不揭开,摸起来不再平滑。
最伤心的是小姨,她想要女儿的时候会在空间里留言,而我只要看到这些留言就会流泪。
我们都会思念她,牵挂她一生。
最喜欢的人走了,留下的并不是单纯的情绪,而是绵延不绝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