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中的学长是一个人民警察,二十七岁的时候牺牲了,他的家里只有他的一个儿子。
我的母亲和他妈妈是朋友,因此这件事并非是听到的故事,是我亲眼所见的悲伤。
老年人一夜之间白了头,此画面至今仍让我不知如何表达。
学长刚结婚不到两年的时间,儿子才一岁多那么一点,他便这样离开了。
一个家里原本有着父母,有着刚刚成家的孩子,还有着一个幼小的儿子,可是后来却忽然少了最为重要的人。
面对如此的不幸,人们很容易急于寻找一个解释,想要解释为何会发生,同时也想要告诉留下的人应该如何面对。
但是有些痛苦并不是几句话就能够承受的。
很多虚幻的荣誉,可能代表一个肯定,却弥补不了父母丧失独子的悲伤。
它也填补不了一个老年人突然白发的那一个夜晚,更无法为孩子带来一个原本会陪伴他长大的爸爸。
因此,荣誉与哀伤并非一笔可以互相抵消的账目,不能因一个人被否定过,而要求其家人接纳失去。
我不认为自己可以回答这样的深奥问题。
老实说,像我这种活着的人,能够做的也许仅仅只是承认我的无能,而不是假装看透了生与死。

有的回答者喜爱把沉重的经历说成是成长,把不能承受的痛苦当成是磨炼,听上去好像是在给予安慰,落入当事人的耳朵,却可能仅仅是另外一种伤害罢了。
面对他人的不幸时,谨慎一点是不多的。
因为你所写下的每一句话,都极有可能成为他人心口之中的一把刀刃,也极可能是压垮他人的最后的一根稻草
这并非是一种夸张的行为,而是我在看到老人一夜之间白头以后,对于语言最为朴素的一种判断。
我们不曾经历过相同的失去,便不要轻易地为别人规定该悲伤多长时间,也不要以为自己应该如何走出去。
有些人并非不想继续活下去,只是那种痛苦太过沉重,沉重得连下一天也需要很大力气。
这世界一点也不美好,此句话听起来消沉,但是我在那种事情面前的最直接感受。
我不愿意用漂亮的话语将现实包裹起来,我也不想用荣誉,责任或者其他的词语,去掩盖一个家庭所真正失去了什么。
但即使这样,无论遭遇什么苦难,活着就好。
这并非是否认痛苦,也不是要求谁立刻想清楚,更不是活着就能立刻得到安慰的。
但是人在最困难的时刻,先让自己活在世界上,已经不容易了。
至于很多说不清楚的悲伤,你可以慢慢地带着,可以走一步就一步,不用被别人催着给答案。
因为有的时候,面对不幸并不是解释得清楚,而是在无法解释的情况下,还是没有放弃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