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后不久,我才发现我哭不出来。
她病了五个月,每天哭至少有二十分钟,哭是有效的,哭完就不哭。
她走后第三天,我哭干眼泪。
哭干了眼泪也有用,眼睛丧失了悲伤的力量,极大的悲伤流到了眼睛那里,就没有了下文,只有疼。
她走得很突然。
从那年夏天起,病情反复地加重,但由于病在大脑,也影响到意识和认知,她没有遭受多大的痛苦。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甚至有幸福感,那幸福会从表情中溢出。
由于短期记忆与记忆能力的丧失,她不知道自己生了病。
我们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渐渐离开了我们。
记忆和知识,计算能力和行动能力,每天,她都离开了一部分,即使除了大脑,一切都好。
只是没说再见。
没有死去,只是短暂的分别。
对我来说,走的是她,对她而言,走了是我。
没有离开,不离不弃的不是她,是我。
我目前找不到回家的路,但是最多一辈子我一定会回到她的身边。
我心中有一个家,爸爸知道,她知道。
这个家穿越时间和空间,在我们三人的心中永远不会分开。
我拥有她给予我的生命和力量以及思想,还有她基因特征。
我明白她明白我知道她想要我做什么。
她明白我明白她知道我可以达到她期望。
她明白我明白她知道,她期望和我期望高度一致。
我不能说不知道,也不能做不了。
不要为我担心,你知道我能。
《月亮船》里面写着:我能够捕捉到月亮,我将以无数的梦支撑无数桨。
以勇敢与智慧为我的船桨摇曳着月亮船向远方驶去。
要是我可以捉到月亮的话,我就用蜡笔画银河气势,我用算术算清所有星星,把最亮一颗带到胸前。
再见妈妈,今晚我将远航。
不要为我担心,我有快乐与智慧的船。
如果你醒来不要告诉别人,我在摇月亮船上航行。
妈妈走前,我已订婚。
有一个一百天的结婚习俗,或者三年的习惯。
以前病情很严重时,爸爸想了一个办法,叫女朋友叫我妈一声妈,给她端一杯茶。
可是女朋友不同意了。
后来又谈到结婚的问题。
每次说一句,就告诉我一句妈妈走了。
我哭不出来,也说不出口。
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