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的两个朋友,后来都患上了白血病。
一个女孩在读高二的时候离世了。
另外一个男孩,大学毕业时死去。
他们是我的邻居,小的时候抬起头低下头都可以见到,谁也没想到,熟悉的会以这种方式消失在生活中。
我另一位邻居,在二十多岁的时候跳井而死。
井是由他家人自己打造的,雪天跳入其中,过了很长时间才被发现,捞起来时已无法救回。
三人,三种离去的方式,但是在别人的眼里,都是同样的奇怪。
那个时候我一直认为,死亡距离人很近。
它并非是书中的一个遥不可及的词语,也并非医院的走廊终点才发生的故事,而是邻居院子中的人突然消失了,曾经一同成长的人也不见了。
可是人活着,总得把日子过下去。
他们走了之后,再也没有看到身后的世界上发生过什么事情,谁长大,谁成家,谁又搬到了别处,这些都与他们无关。
但是留下的人仍在生活着。
两个患有白血病的孩子,家里都是独生女,她们有姐姐,可照顾爸爸妈妈。
跳井死去的孩子,还有个弟弟,后来也结婚生子。
从旁观望,这些家庭似乎又恢复了正常的秩序,该吃饭的吃饭,该出门的出门,父母看上去也和一般人不一样。
因此很多人都会认为,时间抹平了事情。
其实不一定。
我想,他们一开始一两年会很难过,以后也许可以重新过日子,但不代表不再想孩子了。
人并非只有哭的时候才是悲伤,也并非每天都把痛苦写在脸上,才代表心中没有过往。
他们能够平静地和邻居交谈,买菜,照顾另外一个小孩,也能够在别人的面前显得平和。
但是到了夜晚的时候,一个声音,一件旧物,或一个没有预兆的想法,都可能使那个离去的人重回心中。
这样的思念并不一定被别人所看到,甚至是当事人本人也未必会反复讲述。
但是看不到并不代表没有。
父母如同正常的人一般生活,并不代表他们忘记了孩子,也并不意味着那份痛苦已经消逝。
只是生活中的人需要继续生活,悲伤也只能渐渐由外在的伤口,转化为心中长久的一份。
后来我才知道,所谓的走出来,也许并不是不痛苦了,而是可以一边想着,一边度过今天。
这并不是要求谁放下,也并不意味着时间会治愈所有。
有的遗憾并不会消逝,只是人们学会带着它过日子。
因此,看到很多父母现在看起来很平静,我不会轻易地认为他们释怀了。
除了惋惜和惋惜外,他们心中也许还会有深深的痛苦、悲伤、思念与难过,只是这种情绪,不必每次都被别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