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90岁的外婆，膝盖有12个孩子, 8男一女。
三舅已经50岁了，独自一人生活在乡下的老家，那里曾经是一家人十五口一起生活的地方。
后来，老家改造成一个小裁缝厂，七舅为老板，三舅为合伙人，小姨也是在里面当员工的。
三舅日常生活简单，往返乡下家，工厂，与外婆住所之间，骑单车看她。
每天清晨，七舅总会第一个来到工厂，那天也是如此。
只是在平常七舅到来的时候，住在里头的三舅已经把门给打开了，那天是七舅自己开的。
屋里漆黑一片，三舅在走廊上躺着。
警察到了，确定死因为心脏病了。
大家吓坏了，由于三舅平日里看上去很健康，之前根本就没有这种病史，所以最终就按突然心脏病死掉了。
葬礼在当天举行。
小姨返回家急匆匆地拿钱，双腿不能走路的外婆把这些都看在心上。
今天不需要上班吗?外婆问。
小姨给了钱，没说什么就离开了，只留下了表姐和外公。
其实之前，几个兄弟已经商议好了，要将三舅死的消息告诉外婆，不能白发苍苍送黑发老人。
这话听上去有些残忍，但他们应该都认为，至少可以少让妈妈受一点打击吧。
三舅葬礼很简单，简单得很。
他无妻子，无儿女，最后的一程在亲朋好友的帮助下走完了。
远在国外的舅舅也回来了，但是外婆很聪明。
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来看你。
”四舅只好这样答。
外婆对于外婆的印象中，三舅平日里也只做了几件事情，住在乡村的家里，去工厂做工作或骑单车看望她。
可是那天以后，三舅就再也不来了。
外婆从未主动提及过。
之后我们才明白，小姨回来拿钱的日子，匆忙离开后，外婆曾深情告诉表姐:“你们有什么隐瞒着我的吗?”
表姐假装听不懂，说没听懂。
过了会儿，外婆说:“我知道了”。
”表姐私底下告诉我们这件事。
她说，看着外婆的模样，好像真的知道了，但又不知道她为何能如此肯定她。
但是外婆从始至终没有出席葬礼，也没有提及三舅，更没有看过他的最后一次。
这究竟是她真不知道，还是明白了却装作不明白，谁都说不清楚。
我更倾向于相信，她其实已经发现了。
她或许是珍惜别的子女为她考虑的行为，也或许真的不愿意白发苍苍送黑发老去，因为对于三舅而言，那无疑是一种伤痛。
多年之后，妈妈带着外婆出去吃饭，又问起这件事情。
”外婆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我知道，因为是我的儿子。
许多时候，老人并非看不见，也并非听不明白。
她只知道，有些事情一说出来，家里的人都得一起承担。
所以她选择咽下这句话，藏起悲伤，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继续活着。
这并非遗忘，也并非不在意。
正是由于那是她的儿子，她才会比所有的人都早知道，也会更清楚，自己一承认，就不会再假装没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