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看了。
我的外婆患了老人的痴呆症，这几年慢慢的就不认识自己了，走路也不方便了，一开始走的时候需要人扶着，后来坐也没有力气了，现在只好躺着了。
外婆子女都很好，我舅舅和姨妈有时间会陪她，没时间就多出一些钱，大家各尽其责。
我的四姨之前大概每周看外公一次，前些日子突然不对劲儿了，几乎每天都在那边。
有一位姨去找算命的人问卦，称外婆或许只剩下几个月，希望大家能多陪她一会儿。
亲戚商量后，也认为根据外婆的身体状况，何时离开都是可能的，所以四姨事先帮忙写了亲戚的名字，准备将来用于讣告。
我们这儿有人死了，要登报报告讣闻，除去死亡日期和葬礼日期外，还写了直系亲属，老人通常是孩子，孙子，曾孙，和他们的妻子。
可是四姨在写名字时，却忘了将自己名字写入其中。
后来回想起来，多少有些不好受，甚至有些人认为，这可能是一种暗示吧。
不久后，四姨某晚在家中忽然晕倒，被发现立即送往医院治疗。
检查显示脑溢血，医生表示如果长时间不清醒，需要开刀，但是手术也是有风险的。
我舅与姨们赶到医院看望她，在凌晨的时候，四姨醒来过了一会儿，还可以和我妈和我们说话，过了不多久，又睡着了。
随后她再度昏迷，医生表示手术也无济于事，只能依靠她的意志恢复。
她睡了一夜，两夜，第三夜离开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家里人无法沉浸于悲伤之中，因为外公那边还要继续接受。
三天后，亲戚们依旧要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看外婆，外婆神清气爽的时候也会问四姨的。
大家都骗了她，说是四姨出去了。
这话听起来很轻，但对于家人来说，每次说一遍都是在心里重复一次。
并非不想告知外婆，而是不想让一个不认识自己的老人忽然接受女儿的离开。
四姨去世的前一个晚上，外婆始终不睡觉，家里亲戚询问她是怎么回事，她说门外有客人，是四姨的。
后来我们听了这句话，都起了鸡皮疙疙瘩，大家都相信，是四姨向外婆告别。
当然，这种事情谁也没办法证明，我也不清楚外婆到底是真的体会到了些什么，还是刚刚说出这句话来。
但是人们在这个时候，往往愿意信任一个可以让自己坚持下去的理由。
我不清楚外婆当下神智清晰的时候，是否已经猜测到四姨离开了。
或许她只记得不住，也许她有时候已经知道了，只是没再问。
家人不愿意告诉她，有一个女孩比她先行一步，所以只好继续隐瞒。
这并非是一个简单的选择，而是亲戚朋友们一致认可的。
对于一个失聪、长时间卧床、难以稳定认识人的老年人而言，真相并不一定能够被完整地接住，反倒可能只有不断的惊慌与寻觅。
因此我们可以做的，或许是陪她，可以隐瞒一日算一日。
有的告别，不一定需要一句话表达出来，家里人依靠这件事情继续照料外婆，也是在为四姨继续走下去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