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去世后第四天,我在棺材边上守着一盏长明灯、一束香。
老家习俗是在下葬之前不能熄灭灯火,我不知道缘由,但是觉得给了至亲一段缓缓接受的日子。
即使没有这样的习俗,我也会待在那里,因为将来就没有机会看他了。
我本来跟爷爷约定好,值完班回家,给他带上猪蹄和烧鸡。
他听到这件事情很高兴,但是我没有按约定返回。
妹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不知道家族群中的信息是啥意思,只知道她说了一句“落土为安。”
我不相信,爸爸打电话给我说,爷爷已经晚七点多离开了。
前些日子我们还打电话,他的声音很弱,但不像是病了,我一直坚信,如果真的到最后,家人一定告诉我的。
电话接通后,我停顿了几秒钟,终于哭了出来。
可是哭了之后,我又很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简单地交代了工作,安排猫咪和洗漱。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是我害死爷爷了。
我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不好,但是在陪爷奶奶出去游玩了七天之后,由于疲惫,工作的压力以及自身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推迟回家时间。
他在下半年去过三家医院,出院的时候水肿没消退,医生也表示情况不好了。
我查了相关的病情,知道他很不好过,但是因为他能睡觉,吃饭,正常的排便,觉得没问题。
我担心家人会认为,是我带着他出去才导致病情恶化,所以想过几天才说。
之后我找药方,得到的回答是要面诊,但我又想收拾房间、处理事务。
原本准备回家的日子,舒克关了办公室几天,我去找他,带回家又因贝塔绝育的安排耽误了。
我打电话给爷爷,说最快两天回来,最迟再迟一天,带他去看医生。
他并没有责备我,只是说肚子与小腿胀痛难受,并问我何时回家。
我告诉他要买猪蹄、烤鸡,他马上高兴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打电话的。
入殓之前,奶奶给了我一个爆米花,说他爷爷不愿意吃,等我回家给他吃。
我当时哭的站不住了。
爷爷就是我的童年中唯一的阳光,家庭对我的苛刻和伤害使他的喜欢显得尤为明显。
从我的记事到童年的后期,我一直跟他在一起,他几乎要求必应,甚至偷了他的钱,他还告诉我不是我的。
那一次以后,我再也不拿别人钱了。
他给了我最纯洁、最热情的爱,也真的用这种溺爱托起了我的小时候。
在葬礼上,亲朋好友按照仪式跪下,哭泣,送葬,但是很多人的泪水只因尴尬,家人还在说旧账和小事。
我在一旁,感觉自己与他们隔了一道玻璃的门。
我没留下爷爷的墓地,也没把他最喜欢的石枕塞进棺材里,给他买来的手机也只能放到墓坑外长明灯的壁龛中。
葬礼并非圆满,但爷爷给予我的爱并未因此而不圆满
我之后很少回到那个家,因为那儿真正的牵挂我的人已不在。
但我仍然记得他为我做饭,送我上学,夏夜抱我睡觉,也想起了他总是坚定的站在我身边。
我以为,等到自己能赚钱了,就可以给予他更好生活,却还没有来得及,他就离开了。
因此那份喜欢既是礼物,又是会不断刺痛人们的记忆的。
但是我不再将它视为惩罚了。
我没有及时回到家里见到他,是事实,但是他留下来的爱也是一样的。
我会继续这份爱生活下去,因为我真的见过世间最偏袒,最护短,也最真心爱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