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爷爷，突然心梗走了。
太奶奶太爷不是小奶奶的亲生母亲，但是在很小的年纪里，他的父母因为那个特殊的年代，一个自己死了一个病了都走了。
从那之后，小爷爷就在我们的家里长大了，太奶奶太爷把他养大成人，这种关系早已不是一个“没血缘”可以概括的了。
因此他离开的那天下午，家人第一个反应并非告诉两个老人，而是想办法隐瞒这一消息。
医院电话给小奶奶，小爷爷儿子也打给其他爷爷，众人都不想告诉太太太奶了。
他们一起告诉老人，小爷爷升官了，去四川了。
这话听上去好像是在表示喜悦，其实是家人一起搭建起的一道屏障，希望两个老人暂且不要面临亲人已离开的现实。
太奶告诉我，可以请小爷爷带火锅的底料回家，因为我喜欢吃辣的。
她没有表示怀疑，至少在口上是没有的。
过年时，家里需要烧纸，大家特地多买了些，准备烧一烧小爷爷的那一份。
烧着的时候，太奶给我们磕了头，又一遍遍地告诉了我们的小爷爷名字，说他小时候学习好，让我们祈求他保佑。
从表面上来看，这些话仿佛是在按照家中的说法生活着，仿佛相信了小爷爷仅仅去了一个很远的方向。
但是人与人的牵挂，并不是一个地方就可以解释的。
奶奶说，她从不午睡，但是小爷爷离开的那天下午，她突然很困了，跟太爷一块儿躺下。
她梦到小爷爷，她在梦中梦见了。
梦中的爷爷说，这辈子不能报答奶奶太爷养育的恩情，只有下辈子了。
此事无法用来证实什么，我也不愿意将一个梦想解释为一种不确定的预兆。
但是对于太奶而言，这个梦与那天下午的特别疲惫，显然是连在一起的。
她之后在屋子中坐了一整个下午，一直在念着爷爷的姓名。
家里的人可以说不出来消息，但是很难将一个人离开也藏了下来。
饭桌的停顿，烧纸的时候多出的一份，不断提及的名字，以及老人无法说出的梦想，都会显露出那个漏洞。
所以，老人真没有察觉到吗?
我认为不一定。
他们或许并不清楚事情是如何发生的，也或许没有人能够明确地告知他们，但是他们会在家人的声音、屋子里的氛围、自己内心突然涌起的感觉里慢慢触摸到那一个答案
只不过有时候，老人没追问，家人也没承认，两人就这样一起维持了一个谁也说不清的话题。
这并不代表老人没有发现，也并不意味着家人可以隐瞒死讯。
更多的时候，大家都明白，只是没有谁愿意先说出这句话。
其实大家都知道，老人也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