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忽然间到了人还没有做好伤心的准备工作。
从小到大,小学、中学都离姥姥和姥爷家很近,所以在整个小学阶段,基本上都是他们带大我的。
每次上学回家,我都听到姥爷在厨房喊:“冉冉回家了吗?”
以前觉得那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题,甚至不想回答,可是现在,我多想要再答一次。
后来姥爷发生脑溢血,又患上阿爾茲海默症了。
我可以感觉到,自己在脑海里渐渐地模糊起来,也能够感受到,他仍然在努力地抓住那段记忆。
但是时间还是在一点一点地打磨着他身体,他慢慢地不能行走了,渐渐地也不能言语了。
那段时间一直持续到了我的大学毕业。
上了大学后,生活变得自由起来,我首次感觉自己是一个大人,但是回家次数也变少了。
人总是这样,无休止地消耗着亲情,总是觉得日子很长。
我记得,每次回来,姥爷都会变瘦一些,也会沉默一些。
后来,姥爷住在ICU,过了一个月,他死了。
我从未想过,那位威严慈祥老人会静静躺在病房里。
身上各种管道仿佛告诉我,他离开之前有多少的痛苦,但是他的脸却依然平静。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也无法应对来来回回的亲戚们。
有人称老人八十岁,是去天堂了,我无法理解,但也只能忍受。
结束仪式后,遗体被火化了,一个关心我的人,从此只活在我记忆中。
那一天晚上,我与姥姥在一起睡觉,几天来的失眠,被她奇妙地治愈了。
我记得姥姥是一个很温暖的人,在我的记忆中,她没有与任何人发生过矛盾。
但她很坚强,我从未见她哭过。
她珍惜生命,会养生,也会怕。
她喜食红烧肉,由于牙齿不佳,烧肉软绵绵的。
她唱得很好,还会一些俄语,节奏感很强,每次跳起广场舞来都很快就学会了。
她很喜欢我,也喜欢告诉我一个小狐狸。
但她也走了。
听妈妈说的时候,我并没有如同听到姥爷死去一般哭泣。
姥爷离开,对我而言是个过程,我每天都在一点一点地消化疼痛。
姥姥离开,如同一个忽然砸入身体的消息,在听到的那一瞬间刺痛了我的每一个器官,最后才到达大脑里。
那时候我没有哭,也没有流泪。
晚上,我翻出了很多他们的年轻照片,甚至笑着说时间飞逝。
可是第二天,我就在医院的太平间冰柜里看到姥姥了。
她跟我以前见过的姥姥不一样,太瘦了,真的很瘦。
我的脑子好像忽然接到了她去世的消息一样,我瞬间崩溃。
眼泪无法停止,我只好不断地哭泣,也认为自己没有用。
为了调节情绪,我写下了想说的一封信,偷偷放在姥姥衣服中。
我不清楚她能否读到,但是内心还是想要她能够记住我。
之后,我一直听着一首歌,希望它可以稍微安慰一下自己的心。
失去家人的痛苦,并非别人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也并非必须马上恢复。
姥姥的声音,姥姥说过的狐狸,都会用记忆的形式留存在生活中。
人能崩溃,能想念,能在某一时刻再次哭出来,但是不能因亲人离去而将自己困于那一日。
不管多难,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不要责备自己,带上他们给予你的爱,好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