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的最大孙子,是我的舅舅儿子,研究生没毕业时,在一天除夕夜忽然去世。
表哥前几天刚好有出去旅游的打算,家里就把这件事跟姥姥说,他接到紧急的通知,要出国。
那个时候家里办丧事,还要到学校办理表哥遗物和手续,对姥姥说,送我哥去学校出国。
由于表哥学得很好,家里人还继续编写下去,称他是派往国外进行研究的比较重要的东西,所以家人不可以随便联络。
这种说法听上去很难受,但是它能够维持下来并不是由于姥姥很容易被骗,而是因为表哥之前确实是很忙的。
他回到家过年的时候刚刚陪伴姥姥了两天,然后又忽然离开了,之前基本上没有什么征兆,两位舅舅也没有在一起,姥姥就相信。
基本上每次看姥姥,她都拉我的手说很久了,舅舅说,表哥打过电话,也回来了视频。
她也会问,表哥那么长时间了,为何不回去看她呢?
我只好说,表哥不回来,条件允许,接着慢慢转移话题。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在撒谎,其实每一个人都明白,真正的保护并不是秘密,是姥姥仍在等待孙子归来的那种想法。
后来一段时间,国内疫情严重,国外疫情更重,姥姥总是说让舅舅叫我哥哥回来。

为了避免她一次又一次的追问,家里只得改口表示表哥回国了,但是还是不能回去。
这种说法也不完整,但是让姥姥感觉人至少离得近一些。
我们也劝姥姥,不要在舅舅妈妈面前说表哥了。
他们好多年都没有见到自己儿子了,也一直想着儿子,姥姥每次问一次,都会更让他们难过。
这其中最让人感到沉重的,并非家里人将谎言说得多么圆满,而是每个人都在一个想法中小心谨慎地生活着。
姥姥觉得表哥只能暂时不回来,舅舅妈妈明白儿子不在了,但还是要陪老人继续说这话。
后来有一回过年看姥姥,她也没当着众人的面问,只是在无人时偷偷拉着我说了很多话。
她说她不敢告诉舅舅妈妈,怕他们不舒服。
一位老人等待远行的儿子,一位家庭坚守着无法说出的事实,谁都知道发生的事情,但谁都不愿意对方再痛一回。
因此这件事情很难说是对或者错。
那并非是为了将逝去者从记忆中抹去,也非是让谁完全放下,而是家中人以各自可承受之法,陪姥姥一同生活。
对于姥姥而言,表哥仅仅是去到了一个无法联系的地方,对于舅舅妈妈来说,他们仅仅将失去的儿子的疼痛隐藏在老人无法听到之处。
而我可以做的,也就是听她讲完,在她问的时候,接住话,再轻轻地带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