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闺蜜爷爷死了,在语音中哭泣不止,我也被拉回到了很多不敢回想的事情中。
她家在上海,过年回来的时候老人还是健康的,只是高血压,后来送去医院,短短几小时就死了。
她看到爷爷最后的一面在视频中,老人已僵硬,脸色苍白,双眼闭合,她弟弟欲握爷爷手,却见手已冰冷,转身即哭。
我的脑海里马上浮现了这个场景,眼泪也随的流下。
我自幼在爷爷和奶奶的陪伴下长大,从我记得起,爷爷就爱坐在门边晒太阳,早上吃早饭搬小板凳去坐午饭再去坐晚上还得继续坐下去。
那时候他已经得了阿尔兹海默病,家里人说,和治高血压药物有很严重的副作用相关联,但是当时他还是清醒的,只不过腿脚不便。
小时候我总是在他的脚边玩耍,他看我追赶蚂蚁,看我被虫子吓哭,听我说画出奇怪的东西,也看我蹲在阳光下翻着那本发黄的书《一千零一夜》。
有谁欺负我的时候,他站起来,拿小板凳吓唬他们。
那时候他已经无法说出连贯的语言,只能够发出极大的声响,而我则躲在他背后哭泣。
我可以一天哭八次,奶奶与妈妈常常让我带着爷爷外出玩耍,所以我拉他的手,他拿小板凳,我们一同走在太阳下。
我曾无数次地画过这样的画面,可是纸上仅仅有两个人的背影,怎么都画不出来爷爷的模样,后来就连脑海中也想不起来他的脸了。
上了小学后,我天天放学就去找他,把学校的事讲完了才进屋,周末还搬着桌子在他身边学。
我喜欢看书,就给他说故事,喜欢画画,就说那些飞来飞去的画,他一般只是笑,有时候结巴巴的回答,而我往往没等到他说完不想听。
后来,那位老人的身边也没有了小姑娘。
长大以后我不愿意说话了,每天出门只喊一句爷爷,没时间陪着他,也没耐心听着他说话,更不会骄傲的带着同伴证明我的爷爷也识字了。
高中那三年,我回来的次数是很少的,每次见到他都会问:“爷爷,你还记得我吗?”他一开始还可以叫我的名字,后来就连这个都叫不出。
姑姑说他是孙女,他不相信,因为他孙女还很小,还被蚂蚁与蚯蚓吓得哭了,应该是还没有放学,回来还得领他玩耍。
之后我到了离家比较远的一个地方,和家里的联系都很少,更别说沉默十多年的爸爸了。
有一回回家,姑姑在途中告诉我爸爸走了,由于怕影响到考试,一直没告诉他。
那一瞬间我愣住了,好像那个小女孩忽然回来。
我与爷爷最后的一句话,竟然是在十几年之前。
我哭一路,三个多小时,姑姑告诉我,懂事后也没有见过我跟爷爷那么亲密,怎么会这么哭。
实际上我并不是只是为了亲人的去世而哭泣,我是在为爷爷孤独哭泣。
那个女孩离开之后,他独自一人从早到晚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一句话都不说,周围没有一个可以等的人,但是这样坚持了二十余年。
他始终陪伴在我们的身边,却无声无息地生活了很久。
小的时候,是我一个劲儿地叫他吃饭,然后拿小板凳拉着他回去。
我不清楚他是否记得,但他患有阿尔兹海默病,说不出话来,也记不起很多事。
奶奶之后告诉我,我去上学的时候,他吃饭都要等着,说妮妮没回来,直到后来,他都不知道我是谁了。
我有时候独自一人坐着,仿佛在惩罚着自己,但也感觉离他更近了些,好像总算有人陪伴着他了。
写到此处,哭得太久了,我应该去补妆,再去告知书店的ie,谢谢她咖啡与书给我一个好下午的时光。
她应该还会像之前一样说:“A demain!”。
A dema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