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病时,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病痛之中折磨,能够做的事情实际上并不多,仅仅是在他疼痛的时候为他进行按摩,将自己能够尽到的力量全部使出来。
看着他变得越来越瘦弱,吃饭也吃不下去,睡觉也睡不着觉,我心里知道,病痛正一点点地带走他原本的模样,可是我却没有办法代替他去承受。
后来,就连我也不认识,以前他老是说我是他丫头,那话我听过好多遍,平时听起来并不觉得特别。
可是当我再也无法听到这句话时,才明白一句平常的称呼也可以变成以后一直无法放下的想法。
我很难过,但是妈妈比我还要难过。陪她走完了下半生的人已经不在了。这种空缺可不是一句安慰就可以填补的。
因此,我只能够比妈妈更加坚强一些,至少,在她面前我不能先倒下来。
但是坚强并不代表不难过,仅仅是很多时刻,难过是被我先隐藏起来的,隐藏得别人看不到,甚至隐藏到自己都不敢去思考。
没有人知道我是多么的难过,我并不是没有去思考过他,只不过白天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生活并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离开而停止。
不止一回,我在梦中梦到了爸爸,梦中的我知道我是在做梦的,也知道父亲已经不在。
但即使知道了这些,我依然希望梦是实实在在的,希望真实的现实是虚假的,期望醒来之后,一切仅仅是我做了一场噩梦而已。
这样的希望明明是不合常理的,却又是很真实的,因为当人在思念一个人时,理智地知道了答案,但是心里却依然会偷偷地保留着一个想法。
我知道,生活还是要继续的,这句话并非劝自己立刻放下,也并非说父亲离去之后,日子便可以照旧继续过下去。
它只不过说明,我仍然要继续活着,还要面临妈妈,也要把那些未完成的生活继续生活下去。
有时我会想,在离开的时候,他在想些什么。
当时我正在上学,早上打来的最后一个电话中,我只是叫了一声父亲,没想到竟然成为了他能够听到的最终一声。
以前说出来并不困难,但现在回过头来想,才发觉那一声里,装着我以后再也没机会说出的话。
妈妈告诉我,那时候,爸爸在哭泣,无法说话,只能够一直流着眼泪。
我并没有亲眼目睹那一幕,但是却总是想起它,同时也会抑制不住地去思索,他是否听到了我的呼喊,他知道我在呼唤他。
有的事情是没有办法找到答案的,所以人们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回忆,把那一段记忆放置在心里,有的时候拿出来碰碰,然后再去生活。
我希望拥有灵魂,期望他依然在我们的身边,期待他能够知道我们并没有遗忘他,也期待以后还能够再次见到他
这并不是说我不愿意去接受现实了,而是在接受了现实之后,思念还是会留存下来的。
父亲去世了,我只好努力坚强起来,但坚强并不是将他从记忆中抹去,也不是伪装自己已不痛。
我只是怀着这种想念继续向前走,想起他时承认自己的难过,梦中再次见他时,也不急于醒来。
也许一个人真正能够做的,并非是让离开了的人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而是将他给自己留下的那一份温暖,妥善地放置在余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