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奶奶死了。
出入医院不断重复,最终医生表示已经无能为力了,由于器官已经衰竭,她凭借意志力坚持到最终。
那天下班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听到隔壁的妈妈在叫奶奶,我赶忙跑过去,姑姑和父母已经哭了。
我说,错了,奶奶嘴巴还动着。
妈妈连忙帮她合上嘴巴,后来我知道了,人死后嘴巴自然开放。
我望着她,脑子里一片混乱,竟然没哭。
所有的哥哥姐姐中,奶奶最爱我,也陪伴我了二十四载。
我不爱带钥匙,每次回到家里都叫她打开门,小时候跟她睡在一张床上,冬天脚很冷,她把我脚放到肚子里暖。
别人送她一个饼干,她也要给我吃,还总是叫我心腹之物。
我与父母争执时,她总会帮助我,我给予她一些食物,她便表示我对她的好。
工作之后我与她的联系减少了,有时带着情绪回家,没事找事儿发脾气,她依然安慰我说我很累。
那段时间她一直住院出来,我没有经常去看望她,总是觉得这些毛病陪伴了她好几十年,没有什么问题。
有一次周末我到医院,给她买了糖果和蜜饯,因为她说嘴里很苦,没有味。
她一面说我胡乱花钱,一面对陪护与隔壁床的老人说,这是我的孙女最爱给我的。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姑姑说的,奶奶这一次或许真熬不了了。
我打开陪护,握住她的手,奶奶没关系,不要害怕,会好的。
泪水一直流下来,我想起了过去,也想到了很多不起眼的补偿,好像是为了补偿自己的遗憾。
她总是说放不下我,想看我结婚。
我太自我了,遗憾似乎早已注定。
一直以来,我都听闻人死之前会回归自然,期望它能够给予我一个好的预兆,让我做好准备,但是奶奶却慢慢地落了最后的一口气
家人到来之后,我望着哥哥姐妹哭泣在床上,自己却在门口不动声色。
姑姑告诉我,以后总算能打开房间睡觉。
是啊,我不必再因为她咳嗽而半夜醒来,不必担忧她起床时看不清楚,也不必听到她声音。
连夜返回乡下,参加了复杂的葬礼。
村里的老人说,在奶奶的口袋里放了七粒银,大家都没有准备,我就取出耳钉,问能否使用。
老人表示可以,就剪成了耳钉针七根。
后来说要一个木梳,我的包里正好有一个朋友送来的。
我不禁想,可能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她要我给她一些想法,不至于天堂忘了我。
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别人说会回来,奶奶为何没有?
同事表示,或许她并无遗憾,也无未了之心事,因此安静地离开了。
这成为了我认为唯一的理由。
我问姑姑,为何大家都会梦到奶奶,唯独我不会。
姑姑表示,奶奶因为害怕我胆小,所以并未做梦。
我表示我真的很害怕,难道她说不出话来对我说。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我都在想这件事情,想听很多最后说不出口的。
有一天清晨,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又沉沉沉睡去了。
梦中我与家人于乡下为奶奶做丧事,我问姑姑,为何奶奶未来看我?
姑姑称,你看,她知你想她,因此来看你。
她转过身来,奶奶从后面走过来。
我惊讶又高兴,哭着抱着她说,我想你了。
奶奶就站在那儿,笑着看着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不知道是梦中的自己想,还是真实中的我想,她为何只是对我笑,却没有托付。
下一刻我醒来了,打开灯,看遍了房间的每个地方。
我明白,她确实来过,因为那一个拥抱,真实得如同梦。
有的人会离去,但是留下的爱,并不会随的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