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就有预感了。
一大早就被叫醒了,在听到噩耗之后,我还是很平静的,照常吃着早饭,订了出租车。
明明才二十分钟,人却难以忍受,十多年以来第一次如小时候那般晕车。
来到医院时,直系亲属已经来了一大半,大多数人看上去都很安静。
我查看了一下病床,发现老人脸上覆盖着一块黄色的毛巾。
我的印象中她一直是一个强势的人,脾气倔,手劲大,常把照顾的晚辈累到筋疲力尽。
可是那时候白被子描绘出来的轮廓,居然瘦小得不能相信。
医生将毛巾揭开,我看到一张陌生且不真实的面孔。
这种感觉跟电视里的活人扮演的逝者是不一样的,她的面色明显灰暗,表情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直到此时,我才恍然大悟,老人已不在人世。
之后,老人的长子将她抱上了担架,与医生一同完成了后续的安置。
当我看到相关的标识被挂到上面的时候,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情绪失控了。
第二次是在告别的时候鞠躬。
第三次是长辈商量如何布置灵堂、准备放置一些老人喜欢听的戏曲。
再后来,还有第4次,第五次,数也数不清了。
奇怪的是,感情的门一旦开启,就再也无法关上了。
这些年一起生活过的很多细节,逐渐从记忆中涌现出来,来的突然,让自己都无法应对。
有人认为,对离世的亲人思念以及失去他们所带来的伤痛,和他们曾经带给我们的爱是一致的。
这句话我确实是感同身受的。
老人离世前几天我还去看望她。
临走的时候,她留下眼泪。
照顾的长辈表示,那是她进院以来的第一次流眼泪。
由于我是她亲自带大孙女,因此后来每次回想这个细节的时候,眼泪总会一下子流出来。
人在真正难过时,情绪不会按照顺序发生。
也许刚刚还在规规矩矩地办事,可下一刻就会因为某句话、某段戏曲,又或者某个小小的回忆忽然失去控制。
这并非矫情,也并非故意沉浸于痛苦之中,而是深爱的人离开之后,记忆仍在继续发挥作用。
等到心情稍稍平复一点,我想的不是忘记她,而是生活的短暂和无奈。
可以做的事情实际上很简单,就是认真工作,认真生活,怀揣着这份牵挂往前走,这也算是慰藉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