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胡迁这样的文字的话,那就是丧,但这并非是一种简简单单的颓废之态,而是一个年轻人对于世界的那种疼痛的凝视。
在他的小说之中,存在着微妙的内心波动,有着忽快忽慢这样的叙事方式,还有着耐人寻味那样的意象,同时也有着无所适从又野蛮生长着的青年。荒漠,阴暗,喑哑以及爆裂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如同青春无处发泄的能量一般。
读者所熟知的青春的故事往往是天真明亮的,但胡迁所描写的却是另外一面:格外不入的人被生活所推搡,在现实的竞争当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有着激情与幻想,同时也有着无法化解的怨念和迷茫。
他早年求学不顺,第二次考试落榜后去家乡专科学校。在荒凉的郊区呆了四个月。晚上到网吧通宵观看电影。白天与同样考上了的人吹嘘打牌。
他后来曾写过那个宿舍:昏昏沉沉、混混沌沌、黏黏糊糊的,蚊帐都透不进光线,几个人睡在床上,甚至连是否还呼吸都难以判断。
这样的体验丰富了他写作,同时也留下了难以弥补的创伤,因此他的文字中总有阴湿与疼痛。
他曾经说过,小说的创作是一种解决焦虑的方法,生活中似乎并没有太多好的事情,仅仅只有文学以及电影,没有什么能够让他轻松地满足。
从某一个阶段起,他剥去了语言的装饰和生活美化,将写作当作直面现实,对抗灰暗。
他原本是想拍电影的,在学生时代拍过一头穿着红绸、烂尾楼里走来走去的驴子,导师让他重拍一部类似商业片的作品。他照做了。但是他因此陷入了质疑与迷茫。

毕业后的投拍屡遭阻碍,他转而写作,凭借《大裂》拿到了华文世界的电影小说小说奖的首奖,之后又出版了同名小说的集。
大裂还有仿海明威,村上春树,冷静,梦境化,有时候漂亮,也会画蛇增色。
到了牛蛙,他笔触显得更为自在,如同调度电影中的光影与镜头一般,只是被整合成文字。
这本书并不依赖顺畅的戏剧节奏,回忆,停顿,留白以及事件之间空洞,反倒构成了其诡异的气息。
故事里表姐放弃了和有权有势准姐夫的婚姻,转而要与一只牛蛙的结婚。“我”接受委托进行调查,然后牵扯到空住宅,窨井盖,下水道,以及一场看不清源头的谋划。
一个牛蛙死亡本身不重要,可怕的是人们一旦怠慢,隐藏在鲜艳外表之下的肮脏会迅速地膨胀起来。
胡迁所写的并非是一种单纯的丧失,而是那一群找不出出口的人们,他们想要离开,想要毁灭,同时也想要用文字来确认自己还在感受他们。
我是在等待机会的时候得知了他的死讯,之后拿到了《牛蛙》的正式版本,内容和试读本是没有区别的,只是这个人已经逝去,真正成为物是人非了。
当时有人说这个世界或许不配有他,我不敢将这句话当作结论,却可以理解它为何刺耳。
胡迁作品令人难受,正是因为他没有为生活遮掩丑陋,连裂痕都不可能有光照进来。
有的裂痕太深了,光还没有到,人就被阴影压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