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去世前一天晚上,我很烦躁,看了游戏的直播睡着了,睡眠一直不错的我在凌晨忽然醒来,反反复复睡不着觉,甚至自慰自己累了。
第二日上午,我打给妈妈的电话,她平静的说,外公去世了。
外公多年来一直患有胃病,曾经有过多次的治疗,但是这一次却因为出现了大出血,身体很虚弱,妈妈也预料到这次不一定能够熬过去
我赶忙打电话给他,他耳朵里听不清楚我在说些什么,但是很聪明的回答我要问的每一个问题,声音很响亮,电话那边还听出喜悦。
那晚我写完了稿子,想再问一下他好些了没有,电话一响就被我打断了,想着次日早晨再打,结果等来的是死亡。
我急忙上班,订了机票回到老家,在清明节前去参加丧礼。
从听闻消息到看到遗体,我一直在旁观他人的事儿,直到经过熟悉小径,看到魂幡与来往孝服的人群,我才突然害怕。
外公坐在没有涂漆的棺材里,穿着干干净净的黑寿衣,闭着眼睛,安详得如同蜡像一般,而那个会说话,受人尊敬,为许多人解忧、一直关心我的人,已经没有生气了。
我记得过年的时候他听我讲工作,很认真地叮嘱我得有政治的觉悟,不能站错队,又因为说工作好耍而大笑起来,连喊几个“我的孙子啊我孙子”。
也记得小时候到乡下爬山挖鸟窝,下田捉泥鳅,摔破了头后,他抱住我,用泡过的蛇蝎药酒给我擦伤口,想起跟他去一个山上看亲人,晚上他带我进冰冷的旱厕,认真地教我拿出“鸭子”。
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却在许多年后重新回来了。
我在工作的时候给他买了个微波炉,因为线路老了无法承受电压,他和她的外婆一直不敢使用,直到他死了,也没有使用外孙的第一笔薪水买的。
乡下的葬礼喧闹,夸张的装饰,吹拉的弹唱以及闲谈的打牌令我不悦,我认为他们与外公不符。
外婆忙于招待客人、办理丧事、与厨师交流、照顾牲口,似乎在努力做好一件事情。
我走的时候,她握住我的手让我不要难过,抬头看见她的脸上有两行泪水,我抱着她,终于哭出来了。
这个为她生孩子、挣钱养家、一起走过困难的男人已经不在了,我怕她一个人在双人床上忽然多了一个空位,也怕她的几十年陪伴突然中止。
我时常想,老人死亡,也许并非是从停下呼吸的那一刻起,而是从感觉自己不被需要的时候起。
子孙由于工作与家庭的分散,老人无法创造价值,也无法过自己的日子,只好被遗忘,被孤独所包围,机械的度过每天,某种程度上已经离开了生活了。
外公在晚年一天天打牌,在家与茶馆间一点一线,而我年轻的时候忙于追求热闹,想要吃想要爱,除了年复一年的探望与吃饭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他的日子。
葬礼之后,我回到了北京,每天上班,摸鱼,点外卖,看动漫,和朋友说些无用的话,生活会淡化他的消息。
但是在深夜的街头,等公交车的柳絮中,或者走路看流云的时候,我仍然听到他笑着说:“我的孙子,我孙子。”
我外公,那便是我们相见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