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月前,伯伯突然病倒了,几个兄弟妹妹与下一代商量后,决定不告诉奶奶了。
那个时候奶奶已经八十九了,十几年之前爷爷死了,过两年我的妈妈去世了,现在又轮到了大儿子了。
救助车从一座大城市回来,随行人员一直拿着氧气,孩子已无法自由呼吸。
家中先让奶奶到下面的叔叔厂房做工作,说那边着急找人。
大人忙于整理房间,铺好床,另外在楼下备了张床,因为楼上房间虽有床,但不是久居的地方,平时人们都住在镇上的。
氧氣瓶准備了兩個,一個是準備給奶奶的,藥也準備好了。隔壁的叔叔家下面還鋪了一張床讓奶奶睡覺。不能讓她再睡原先的房間。因為那張床與大伯將要睡著的床太近了。
下午四点钟,奶奶要做饭了,刚出厂门便看到家中有人,便询问你们是怎么来的,然后又说我要去做饭,你们就在这里吃。
她看到楼下的那张床,又问为什么铺床,家里的人说,大伯回家了,上不去楼,睡在这儿好。
奶奶说可以睡在我房间里,家里人答应睡在你房间,你睡哪里?铺一下快。
她拿着拐杖,一步一步地上楼梯,坐在床斜对面的位置上,发呆,嘴里还嘀咕了几句。
现在回想起来,她应该已经有不太好的预兆了。
到晚上,我吃饭的时候听说了救护车来了。
我走过去,看到几个外孙女、外孙围坐在奶奶身边,她不断地流着眼泪,更多的是围在床上忙活着,女孩一声一声地喊着「爷爷」,偶尔还听到几声「爸」、「阿哥」。
在那一声哭声中,奶奶也是崩溃的哭了。
孩子一边哭,一边给太奶奶抹眼泪,几位长辈立刻过来扶奶奶到隔壁的房间坐下来,嘱咐我们照顾好她,带上门来,隔壁又开始忙碌起来。
在家里的几天里,不断有人过来看望,也有人劝奶奶注意身体,每一次她都是泪流满面,一个人呆着也总是在哭。
幸好重孙女,外孙女以及外孙多,最小的一岁半的孩子已经会哄人,奶奶看到孩子们,又不愿在孩子面前哭泣。
事情完成之后,情绪才慢慢退下来,人生也开始有更多的杂事需要忙碌起来。
后来,生活逐渐平静下来,只是有时奶奶提及大伯时,会低声骂一句死鬼。
后来爷爷九十多岁了,眼睛比不上我戴眼镜的时候还好,耳朵却是聋的厉害,跟她说话像喊麦似的。
但是她的想法一直很明确,什么要说什么不要说,心里很清楚。
只不过腿已经不行了,三百米也走不了,拐杖也离不开。
家人并未一开始便将真相告知她,并非是觉得她无法承受全部的事实,而是明白这件事情落在一位九十岁的老人头上,需要有人为她挡住最为突然的一瞬。
但是应该明白的是,还是明白了,留下来的也不只是一句话“注意安全”,而是全家人围绕在她的身边,陪着她把泪水慢慢地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