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出生那个夏天的时候,你陪伴着妈妈,在产房里努力,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加油,所以,妈妈后来常常开玩笑说我是喊号吆喝而来的。
出生后爸妈太忙了,我不到10个月被送到托儿所去。你疼爱那个话不会说,路也走不了的我,也疼爱妈妈,把我接到了你家,拉起了我吃百里饭长大的序幕。
上初中的时候,我喜欢了后座上的那个小男孩,我第一次把小女孩的心事全部告诉你,说我的爱意,紧张,不知所措的。你拉我的手说喜欢就说,这个年龄最好。
那是一个夏夜,姥姥家的楼下凉亭,你穿白色纯棉t恤,一边跟我说着自己的话,一面捋顺我的发丝。那时抬起头还能看到满天的星星,那个画面我始终记得。
上了高中,课业变得忙碌,我们见到的少了,而你的消息多由妈妈传达。每一年过年见面,我远远地看见你站在楼下等着我,总是飞奔过去,扑进你的怀里,即使那时我已比你高出了一个头颅。
上了大学,我离家有三万五千公里,你想着我,就想着寄各种各样的明信片来给我。你不晓得学校太大了,邮政也不太可靠了,我收不了那些明信,有时候也懒得翻,索性骗了你说邮丢。
你嘴里说着没事,可是戴着度数太少的老花镜在台灯下,一笔一划地写出来的明信片,心里一定还是不舒服吧。
之后疾病来的突然,你不再那么硬朗地变成了重症监护的病房里面的人。前些日子还听着你说着家里的事情,再见的时候却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到你身上插着管子,脸上罩着吸气机。
我看着那远处显示着心率的手机,线条弯弯曲曲的,心里又是烦躁又是安慰,总是想着会好,总会有机会。
在那段日子里,你反复地出院,住院,重症监护的病房里。深秋的时候,我前往北京去看望你,你依旧在睡觉,可是第一眼却把我吓了一大跳,你瘦的像皮包骨一样,皮肤都已经发青了,手又冷还硬。
我平日里不喜欢哭泣,可是握着你的双手,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舅舅想要安慰我却无法说出话来,只能够轻轻地把我的眼睛捂住。
在北京的时候,你状态一度很好,医生总是夸奖你恢复得很好。你不愿意我陪你看看自己枯萎的样子,就把我赶到朋友家去见老朋友。
老刘到医院接我的时候,你还开玩笑说,我的宝贝给你了。老刘说,她已是全家的第三个托付给我的人,你竟然拍拍她说肯定。
我看到你八卦的微笑,心里舒服了许多,觉得你有力气,八婆应该是恢复的不错。
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北京居然成为我们最后的相处之地。
回来之后,你的情况急剧下降,重症监管病房成为了常驻的地方,家属不停地签订各种通知,我们也渐行渐远地接受,你或许真的是累了。
我们不抱怨你,说出心里的一点埋怨并不是空话,但是回过头来想想,更应该感谢。命运使我们一同走过了整整23年的时光,让我从那个哭啼不停的紫红色的婴儿,成长为握着你的双手,紧紧拥抱着你。
本来我们不应该相遇,而是姥姥带你回家的那个日子,使老李家拥有第一女儿,使妈妈拥有姐姐,使我拥有大姨。不存在血缘关系的我们,已经成为彼此依赖的一家人。我已经满怀感激。
所以挥挥手说一声再见,我非常抱歉,最后还是用眼泪去面对你,由于我控制不住。
我永远的爱你,在那每一个时空,每个生命的轮回,同时也在那一个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