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死后,我最大的改变有两个:认为世界观崩溃了,也不相信和尊敬大人了。
我爸爸没有妈妈,厌世,离群,不信世界,也不信自己,母亲因为癌症离世已经有好多年了,她是无法替代的存在,所以我没有想过去叫别人的妈妈。谁在面前骂带着母亲脏字的时候,我还是打了一巴掌。
我从来不将真实的想法告知家人,和爸爸说话的时候还是假装一切已经过去了,奶奶为爸爸找个对象,我也乐呵呵的,不反对,因为我不想让父亲感觉我太想念妈妈,也不希望父亲觉得我阻碍了他的新生活当我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我越发像我的妈妈。
我母亲是家中的大姐,弟妹长期不回家,外公外公几乎都由她照顾,她没有多少文凭、钱财和人脉,嗓门却很大,如同母老虎一般。她带着我去市场和卖假的人吵架,赢了钱给我买了粉红色的发卡,饭做得不好吃,别人一说她就拍桌子;她与婆婆,领导都不敢争吵,但是无悔的保护弟妹。
她相信基督,经常说要宽恕,也研究了彩票的玄学,梦想一下子暴富。但她偏偏很支持我的读书,学校,学费,资料都给予了满足,还希望送我去留学!她想让我有出息,为她争气。
我的高中生活压力大,经常对她生气,她与我吵架后,转身又笑呵呵地带我吃了牛肉粉,我没有与她亲密拥抱过,但是什么都可以告诉她,哪怕是吐槽也可以聊很长时间。
高三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一次考试失败了,回到家没吃晚饭睡着了,第二天,妈妈不见了,家里人说她到省会城里买年货了。过了一段时间她回来了,仍然大嗓门地做饭,但再也没有提及过大学,她走前包饺子硬要我吃下。那晚,她为我关上了房门,而她从来不关门,怕听不到我半夜发病。
在第二天的时候,我听闻她已经离开了。她胰癌晚期,赴省城想化疗与插管延寿,因嫌难看而拒绝回来。葬礼,出殡,火葬都麻木,亲人还争论着一套6十平的房子,弟妹甚至隐瞒了外公和外婆,说她要坐牢,只为争夺继承权利。
爸爸赢了官司,花光了积蓄买了房子,没有人再联系我保送,也没有申请过留学,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好的大学。后来,外公婆婆住进了老人院,外婆去世了,爸爸跟我有时去看外婆。
我从未问过爸爸为何没有拦住她,也没有问过弟妹为何不帮助这个辛苦一辈子的大姐处理后事,更没问过自己为何看不出来她生病,母亲是台柱子撑着家,她倒下后,我们才明白她的重要性。
后来我很少开心,反对爱情,婚姻,友情与亲情,认为没有什么可依靠的。我想避开她,想自私些,不再为别人着想。但是我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嗓门很大,爱恨分明,敢于说真话,嘴强心软,也会陪着流浪狗走路;连这些都是她。
我不想说伤心的话,不想得到同情,也不想找麻烦,但我渐渐懂得,像她不代表重演了她的一生。一个曾经支撑了整个家庭,留下的不一定只是伤口,也有我的一点不愿低头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