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那个时候去街上买菜,突然吐白沫,手脚抽搐,晕倒了,他还没满78岁。
幸亏街边的店主扶住他,没有使他摔倒在地上,并及时拨打救护车。
我第二天打电话给姑姑,下午坐火车回家,才记起上次见他是过年。
我总是想着时间还很长,什么时候回来都来得及,没想到竟成了最后的一面。
爷爷住进重症监护室两天左右,磁共振表明脑干大面积死亡,无动手术指标。
他一直在昏迷,只能张开嘴用力呼吸。
他年轻时曾在西藏当兵、修铁路,身体一直健康,仅有高血压这类老年基础疾病。
奶奶之前因脑梗患老年痴呆,生活中一直由爷爷照料她,喂饭,洗脸,洗脚,打扫卫生等。
两人很少争吵,但是互相扶持了好几十年,到了这个年龄仍然爱着对方。
医生告诉我们,可以使老人轻松一些离开,不要继续住重症监护室。
上呼吸机就像吊着他的命,一天几千上万,他很痛苦,家里人也很痛苦。
后来我们将他转到一般病房,姑姑和爸爸守夜,为他翻身换药;
他仍然昏迷,高烧三十九度,有时我们叫他,眼球在眼皮下动了动。
我们安慰他,他也许只是昏迷,也许还能听到说话。
医生说,那是潜意识,他听不到。
家里有奶奶需要照顾,我回家陪她。
那晚十一点多,姑姑打电话给我爸说,爷爷不行了,抢救没有意义了,要回老家。
爸爸回到家拿了买的香烟与寿衣,他们开着车把爷爷送到了他出生的地方,而我一个人照看奶奶。
她有时清醒,有时糊涂,像个七八岁孩子。
我告诉他爷爷不行了,她听不懂,但也许感觉到了什么,一晚上没有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整理好奶奶的衣服,糖尿病药,脑梗药,穿上临时买的黑短袖,陪她坐车回家。
爷爷一直在念叨着要回去住的地方,环境优美,空气清新。
我们到时,他躺在堂屋小床上烧昏迷,亲戚们坐在院子里聊天,只有他孤独地喘息。
大家都用棉签蘸着水给他润唇,他用胃管维持很久,但后来只能饿肚子了。
水积在口中咽不下去,肺部有炎症,痰也越积越多,喘气有咕噜声。
大家都觉得他熬不过那晚,但是他还是熬过来了。
过了一天,他的舌头烂了一个洞,什么也吃不了、喝不了、喘不过气来。
他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我们每个人几分钟,我相信他看到了我们,也听到了呼唤。
后来乡村医生来看,说不必输营养液,只要输点消炎药就行了两瓶。
第一瓶没输完,我和表妹到亲戚家去洗澡。
我洗了一半,突然听到鞭炮声,赶回堂屋时,爷爷已走了。
几天后他死了,一直住在自己出生、长大、结婚生子的地方。
奶奶什么都不知道,照样吃饭,有时候会说一句:“你怎么走在我前面呢?”
姑姑坐在一旁说,爷爷一直在心疼后辈,没有拖累大家太长时间,回来两天就离开了。
而我,再也没有见到那个和蔼亲切、关心我的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