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去世之后,我曾经想过很多次她是否会离开自己,甚至常常想到自己半夜哭的稀巴烂,但是真正听见消息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愣住了,脑子空了。
那时候我读大二,姥姥因脑血栓丧失意识,瘫痪两三年,家里人都知道,她迟早会离开,只是想了又想了,事情没发生之前,谁都不知道她会怎么样。
记得那日是周六,周六醒来之后,我依旧给母亲打电话,但是一直没有人接听,我先是买了饭,准备吃,妈妈回电话说姥姥昨天早晨死了。
妈妈一直很乐观,甚至有些逞强,她尽量以平常的口吻告诉我,但是到了最后还是哽住了。
我醒来之后只是说了句“为什么会这么样”,那声音很陌生,不像是我自己的声音,泪水也没有任何感觉掉下来了。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把饭吃了,因为妈妈最厌恶孩子不爱吃东西。
姥姥死前几天,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和妈妈,姥姥在一个如同候车厅、医院的挂号处,有个人要叫我走,我努力拉住她,让她看见我的脸,说下一辈子还要找我,后来忘记了,只记得我哭醒了。
有的事情不想,还能装作生活正常,越想越难受。
第二日葬礼,我说要回去,妈妈让我记得姥姥之前的模样,别回来,她表示姥姥走前已无意识,躺着是罪过,走了也可以。
那天要129合唱,周日晚排练完了,我在路上打电话给妈妈,说葬礼很隆重,姥姥肯定满意的。
我突然想起来,以后不能跟她说话了,不能吃饭了,甚至不能活下来看她了,情绪崩溃了,在路上哭的什么也顾不上了。
妈妈告诉我不要哭,说姥爷与舅舅也难过,说着她也哭了起来。
我又感觉自己很幸运,一个人在外面上学,在姥姥死前一个星期由于心情不佳回家了,见到了她的最后一次面。
姥姥自小一勺勺喂我长大,她聪明,会教孩子,对我而言如同妈妈。
她的第一次生病是我在初三填报中考的志愿时,那一个星期我昏昏欲睡,直至她醒来,虽然头昏脑涨但还能吃东西说话,有时清醒一下。
我考不上重点,觉得令她失望,后来在高三的时候她又一次彻底地病倒了,而那一次我十分有把握地考上了,可是真的考到了,却再也无法告诉她。
她曾经很胖,我小的时候总是叫她大胖的姥姥,后来瘦到骨头里,最后的一次见到她,因积水,皮都掉下来了。
每次去看疗养医院的时候,我都会控制住自己的泪水,害怕哭出来给别人带来麻烦,但亲人是亲人,最亲人的眼泪并不是说要收就收。
我的血管里有她的血,婴儿的时候被抱着,味蕾记得她的做饭味道,她训练过我,也夸奖过我。我的人生中有一个部分是她慢慢建立起来的。
她走了之后,好像把我的部分给割了。
她墓地靠山,安静而美丽,不烧纸,旁边有一棵树。
她爱海南椰子树,我曾经想过,她会看我结婚,看我生孩子,但这些都不能实现。
但是我会怀着她的希望努力生活下去,等到将来在这个世界再见的时候,仍然是她骄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