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岳父的隔壁居住着一位老头,年龄五六十岁,平日里应该会经常到我的岳父家里一起喝酒侃大山的。
他给我们的印象,始终是一个快乐的中老年孩子,村子里只要有那么一点热闹,又或者是谁家发生什么八卦的,他大多数都喜欢过来凑个热闹。
这样的人看上去总是闲不下来,东家坐一坐,西家说一说,见面就可以接上话,好像日子中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值得说上两句。
我以前在听到这些的时候,也仅仅只是觉得这是个性格比较外向、喜欢热闹的年轻人,没有想到一个人说话的多与沉默之间有可能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前些年,听闻他儿子夜里喝酒,骑着电频车回到家中,在路上摔倒,恰好又被后面那辆大货车给碾了。
事情自身没有复杂的变化,几句话可以说完,但是到了一个父亲那里,就不再是几句就可以带过去的了。
后来在过年的时候再次看到他时,我才发觉,他本来就没有几根白发的脑袋之上,已经无法找到几根黑发。
人也变得更加的沉默寡言,不像以往那样见到任何东西都要去看一看、听一听、聊一聊,人变得沉静寡言。
一个喜欢凑热闹之人突然不再爱说话,别人看到的只是他的性格发生了变化,真正压抑在他内心的,是那个已经再也回不去的儿子
老实说,人的改变有时候比任何的解释都要直接。
以前他或许会觉得,村子里的热闹归根结底还是和自己有一定关系的,其他人家的事也能够听到一些新鲜的声音,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
但是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之后,许多声音或许就没那么重要,别人在说什么,谁家又出了什么事,他不一定还有力气继续听。

不是他一下子就变得清高起来,也不是因为他故意跟人疏远,而是有些东西失去了之后,人们会重新去判断什么是值得去开口的,什么就只能够自己去咽下去了。
在大年三十的晚上,我和岳父一家人放鞭炮,吃年夜饭。屋子里是过年的声音,还有一家子人团聚的那份忙碌。
隔壁的老头媳妇儿在屋子里哭了很久很久。
两个场景近在咫尺,却如隔一堵看不到的墙。
村里别的人都在一起团圆,而他们的家却过上第一个没有了自己的儿子新年。
对于别人而言,过年是一个重复了许多次的习惯,而对于他们而言那一年却将缺乏一个人的事情,清晰地摆在了饭桌的旁边。
因此,人性中有一个不体面的现象,旁观者常常只能看到一个人变得安静了,但看不见他的心里少了些什么。
我们也容易将沉默理解为脾气改变,将不凑热闹解释为想开了,实际上不一定。
有些人并非是想得很开,而是不再有意思把生活中的声音接过来。
这位老头以前喜欢说话、喜欢笑,喜欢看热闹,之后沉默了,不一定他不喜欢别人,而是他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轻松的生活。
这种改变不需要别人来解释,也无需谁来催促他恢复原来的模样。
对于失去孩子父母而言,日子还是会往前走的,但是往前不代表忘记,也并不意味着那个空缺可以被什么填补。
别人可以做的,或许只是少一些打扰、多一些理解,不要用一句轻浮的话语,概括别人过不去的坎。
有时候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这里,已经是在怀揣着这种思念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