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时候,我特意晚回家了一天,去寻找哥哥所生活的北京。这件事情其实已经想了好长一段时间。
地址几天前问妈妈的,我拿哥哥十多年前写给家里的信,练了很多遍,才假装自然的问她信封的地址的。
我们默契的收起了哥哥的事情,以为不说,对方就会难过,但谁也没有放下。
出门前,我穿着一身黑,然后又回到房间围上了红围巾。因为我想哥哥会喜欢我那种活泼热情的模样。
西钓鱼台芍药居16站,我在决定前往北京实习之后,在梦境中走过了很多次。
妈妈于地铁之上问我何时回家,我言还有些事,办完后便回,沉默了几秒后她叹着气,说,孩子别去,单位早已不在,那里已无人记得他。
我只想看看哥哥住过的地方,看完回家,可是到芍药居,还是找不着他。
那一刻就好像小时候醒来发现哥哥已经不见了一样,只是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北京在哪儿,只感觉他离我很远。
在出租车上我终于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司机觉得自己找不着路,我只好安慰他说,没事。
我习惯告诉很多人没事,但是那些失眠夜、流过泪和做过梦,大约只有哥哥见过。
哥哥离世之后的三年时间里,我深深地埋下了悲痛之情,努力地去学习,去赡养父母。生活看似平平常常的,但是一首他所喜欢的歌曲或者一个相同的背影,却能够让我一下子崩溃掉。
小时候的那个一看见哥哥就哭的女孩子,怎么能想到,有一天竟然和他这辈子不再相见了。
在那个夏天里,我首先收到了重点高中录取的通知书,然后哥哥又拿到了检验的报告单,于是白血病就成为了我不敢去触碰的词汇。

我头一回知道债台高筑代表着什么,在高一结束之后,我就离开了学校,在白天的时候在幼儿园里照料孩子,到了晚上到餐厅去点菜,端盘,刷碗,经常是忙到凌晨的。
在那段时间里,我去道歉,挨训,被讥讽,还拒绝过别人陪酒的请求,只好躲起来哭泣,曾经的傲气和锋芒逐渐被磨灭。
可是在哥哥的人生面前,那种强烈的自己又显得微乎其微,棱角可以磨平、梦想。
没有人会相信我在离开了高中三年之后,还可以用一年的时间重新去考上大学。但是我在水房,楼梯口以及床边的那张小桌子之上,补完了从高一一直到高三所学到的知识。从倒数一直走到了前二十,然后再往前走。
哥哥的最后一次欺骗了我。他默默地承受着病痛,无声无息地和我开着玩笑,使我在开学之后傻傻地回到了学校里。
之后我才明白,他最后一段时间每天疼痛不已,却依然为我考上了大学感到骄傲,担忧我没有了哥哥以后就无法一个人面对生活了。
我不断地问自己,是不是没有看出来他的病情在加速,是否没有发现在那个寒假中,他洒脱的笑容下面隐藏着的那种虚弱与不舍。
我曾经回复他,劝我选择专业语音,但是那条语音被清空了,我拿起手机坐在了地上痛哭起来,因为他弥留之际想要的全都是我,我什么都不清楚。
哥哥在32岁的时候,生命就停留在那里,但是他给了我23年的陪伴,我却只能够用余生来怀念。
他曾在没有钱的情况下,把仅有的20块钱送给天桥上一位受伤的女孩,由于她和我年龄相仿。
所以当我在大学生活捉襟见肘的时候,仍然会捐出一半的伙食费用,也总是在夏天看到白衬衫的男生时想到他。
要是哥哥还在的话,现在会是35岁的年纪,有一个大概10个月左右的女儿。女儿或许已经上二年级了,我们还会继续玩耍,父母会每周给他做白菜和猪肉馅的饺子。
但是我的最大遗憾是,我没有在最终陪伴他,我也很少有真正快乐的。
前一段时间,妈妈穿旗袍到香山去走秀,我瞅着视频忽然湿了眼。
我们总算是学会了把疼痛隐藏在岁月中,或者是小心地收藏起来,然后携着它继续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