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不到两岁的时候妈妈去世了,当时爸爸30岁。
我小时候对妈妈没什么印象,但是她的样子我却一直非常熟悉。
由于爸爸的床头柜一直放着她的相片,后来就开始使用智能的手机了,手机的壁纸也都是翻拍过她的照片的。
我的小时候爸爸总是对我说,你写的字写的不错,可还是比不上你的妈妈。
他说完,他把妈妈以前用过的那本笔记本给我看了。
他还会说,你妈的篮球打得很好。
你母亲灌的香肠很好吃。
你妈喝了两斤白酒也不会醉的。
这些话看上去像是在夸奖一个离开了的人,但对于我而言,那是父亲一点点地讲给我的母亲。
我没有与她相处的记忆,我只能从父亲的叙述中,拼出了她会写字,会打篮球,会做吃的的样子,也很会喝酒的模样。
她并非是一个照片,也并非笔记本上的字,而是在爸爸一遍又一遍地说起的很多细节之中,慢慢地变得具体起来。
爸爸说,以前,他的一个月工资,100分之八十是给妈妈用的,因为,他们那时是异地。
他去看望妈妈,他要骑6个小时自行车,而且车上还挂了几十斤油还有米。
这件事情让我一直认为,所谓的惦记,不仅仅是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中,也不是时不时地说一句念叨。
许多时候,他就是在生活很苦、道路很遥远,身体很疲惫的情况下,还是想方设法把东西带到她的身边。
爸爸说:这辈子,他只有在妈妈走时哭过。
我想丧偶应该就是这样吧。
一个人这一辈子所经历的所有痛苦、所有劳累,所有疾病痛苦,甚至连一个不成材的女儿被拉扯大的那种不容易,也远远不及妻子离去的那一瞬间。
不是其他事情并不困难,也并不是父亲没有泪水,而是那一个人一旦离去,很多支撑他的意义也随之消失了。
爸爸都快六十岁了,手机的壁纸依旧是妈妈的,锁屏是我的。
他将两个最为重要的人置于手机之上,也仿佛将自己这一辈子最为放不下的那两段牵挂安静地留在了身边。
我无法替他补上缺失的那段日子,也无法假装自己是真正的认识妈妈的。
我可以理解的是,他一直都没有将妈妈抹去,他是带着对于她的记忆继续生活。
只想爸爸能活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