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年秋天的时候,哥哥发生了车祸,他没有能够活下去。
半夜,我与爸爸赶到了事故现场,爸爸看到了当时的情形,崩溃了,一直喊着哥哥名字。
车身变形,车门无法打开,只好先放掉轮胎的气,然后撬开车把手,但车门仍然没有打开。
我也跟随着喊哥哥,哥哥,不用怕,医生很快就到了。
其实那个时候真的害怕的人就是我,只不过我需要安慰爸爸。我告诉他哥哥只是迷迷糊糊的,还有那心跳。
我可以清楚地看见哥哥的腹部一个接着一个地起伏,于是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人还在那里,只要人依然在那儿,就还有着希望。
之后消防赶到,将车门打开,将哥哥抬了出来送上救护车去。
到达医院后哥哥被推入急救室,不久,护士将他的衣服及鞋子全部放在门口。
我抱起哥哥的鞋,心中只想着一个事情,鞋子没丢,人就没有事。
我们这儿有个迷信,鞋子掉,人就不好了。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话当然是没有依据的,可是那时的我却只能死死地抓住它了,因为除去这双鞋子之外,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抓住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哥哥被送进了重症的监护室里,医生表示希望已经不大了,这让我们有了心理上的准备。
父亲在楼梯口踱来踱去了一整个晚上,一次又一次地喊着哥哥的名,一刻也不停。
他并不是不理解医生的话语,而是身体与脑子都无法停下来,似乎只要一直叫,哥哥就会听见。
我抱起哥哥的鞋,靠在重病监护室的门口等待。
中间,医生带我们去探望了两次,当我看见哥哥时,发现他眼角有泪水。
看着躺卧病床的哥哥,突然感觉哥哥变成了一个大人。
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因为身体肿胀所引起的变化,但是那时候我只是感觉他很陌生,又认为他离我很远。
那双鞋始终在我的手里,像一件不可放下的物件。
它无法改变疾病,也无法将人带回,但在那个时刻,它让我坚信哥哥并没有真正地离开。
过了一天下午的时候,医生叫来我们的亲人。
我们将妈妈接往医院,她见监护室内戴着呼吸機的哥哥,一下子站立不稳。
他趴在哥哥的床前说,妈妈,娘妈抱抱我的小孩。
她还说孩子长大后,娘都没抱过,亲过。
那并非是完整的话语,更像是母亲面对失去的时候,能够喊出来的那最后一点的本能。
后来,母亲让哥哥前生最好的哥哥给哥哥洗澡、擦身,哥哥被转到太平间去了。
我至今也说不清楚,我当时为何一直抱着这双鞋。
可能人遇到这样的事情,根本就顾不上去判断什么是合理还是不合理,就会本能地去抓住眼前那唯一还能够抓住的。
对于我们而言,那双鞋子并不是吉凶的,也不是什么征兆,它仅仅是哥哥穿过的。
因此放不下的不仅仅是鞋子,还有那个还没有来得及离开的人。
写到这里,想起来依然会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