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之后,我承担起这个家庭,可悲伤并不需要用泪水来证实。
很久之前,春节期间,他忽然不喜欢吃东西,吃了一点就肚子疼,人也瘦的很快,我们笑他说,减肥终成功。
跑了很多地方去检查,没有发现什么。
之后我回到了学校,妈妈打来电话让我回去过生日,我问他怎么了,她轻描淡写地说,胰腺炎,危险就是危险,也好。
我的心里一紧,但没有再去问。
回家的路上,妈妈看到我的时候忍不住,她悄悄地告诉我,并非胰腺炎,而是晚期胰腺癌。
这段时间一直在治疗,他越来越瘦,我在家与学校间来来回回的奔波,没有告知任何人,同学只是知道我很忙,上课时常出去玩一会儿,老师也不问。
谢谢你们的好心。
实际上我不想说,因为别人无法理解,说出去反而是在给他人增加压力。
有一次姐姐让我回家,说他黄疸了,我赶紧回家。
进门的时候,家里人告诉我爸爸在卧室等着我,让我快走。
我躲不进去,躲在旁边一声不响,妈妈用拖鞋打了我一下,边哭边喊我走。
我不知道我在生气,害怕什么,只是不愿意见到他。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忍住泪水走进了房间,看到那个曾卧推了两百斤,瘦得鼻子都没有肉。
我望着他,他也望着我,于是我们笑了起来。
他说,你回来了。
我说,嗯。
他蜷缩在之前给我购买的红手掌的沙发里,说这个沙发是由于我是他掌上的明珠,我坐着,如同坐在他的手心一般。
有的细节我记不住了,可能是我不想记得太多。
后来,姐姐说或许快了,他已经看不清楚了。
我回家的时候,他打完了吗啡躺床上,妈妈在她耳边说,丫头回家了,你看她吧。
他回过头来看我,眼里没我。
他不认识我,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又看着旁边,好像在找谁似的。
周围的人哭了,我哭不出声来,仿佛把感情关在了心里的一个小盒子里。
吗啡止不了疼痛,他失意后还低声说,让我离开吧,太痛了。
我只想让他快点离开,不要再痛。
清晨,他呼吸渐缓,手脚渐凉,妈妈握住他的手,哭泣不止。
大家喊我叫他最后的一声,我不叫。
我的心声已经很大了,其他的什么也听不到。
他离开的那一天正好是他妈妈生日的日子。
他们都是初恋,他最爱看妈妈高兴,也和我一块儿看她吃她喜欢的食物。
人走了,我还是不想哭,我不信哭到死亡就证明了他的重要性。
表哥询问我为何还能笑出来,我表示,无论是哭或者不哭,都不代表我的感情,没有人能够评价我。
之后他的离去又带来了新的问题,我没有告诉那些不好听的话给妈妈,因为她伤心,而他也伤心了。
妈妈越来越脆弱,奶奶每天哭泣,家中的矛盾与误会也随的增多。
我是所有人情绪的垃圾桶,安慰他,疏导他,让自己变得抑郁起来。
可是我失去了亲人,为何只有我要坚强?
我仍然坚持了下来,熬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使妈妈与奶奶逐渐打开心结,大家又重新坐到一起吃饭了。
你离开了,我继续担任你的角色,成为这个家的新的感情支柱,重新组建了一个破败的家庭。
你会为我高兴。
想起你,我仍然感觉温暖,你走了,却没真正走开。
我看镜子的时候,总觉得还可以看到你的身影。
你同意陪我过个二十岁的生日,还说要我在婚礼上跟我跳个华尔兹,说要跟妈妈开个房车游遍世界,一同慢慢老去。
真是大骗子啊!
但是我喜欢你,妈妈也喜欢我,我们都忘不了你。
眼泪贵不贵,不用拿给别人看的。
那时候你48岁,母亲43岁,我19岁,之后你48,妈妈47,我23。
明天也是我生日,我怎么能忘记你呢?
在我的内心之中,哭或不哭,都是相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