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岁开始意识到,人会死的,这件事情曾让我恐惧到半夜睡不着觉。
那时我躺着床上,会一遍又一遍地计算妈妈的年龄,隔了几年就四十九了,爷爷死的时候是多少年。
这几个数字串在一起,就成了一个结果:妈妈陪不住我太久了。
更糟糕的是,我太害怕死亡了,总害怕一不小心就死了。
我天天祈祷着阎王爷对我的好一点,不要带着我走,可是我心里知道,根本就没有鬼怪与阎王,神仙也是假。
我怕的并非死亡,而是我不在。
死亡于我而言,如同深海恐怖症患者的眼中大海一般,未知就足以令人恐惧。
我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也不确定自己如果掉进去了,还能否继续做一个人。
直至我妈死了。
于是第二天,我依旧上学,写作业,睡。
这个故事听起来很冷,但是生活就这样一直往前走,没有因一个人离开而完全停止。
在上小学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死亡并非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它仅仅是每一个人必须经历的事情,如同每个人将会被生长出来一般。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惧怕别人的离开了,因为我从来没有和他们建立过那种无法割裂的联系。
他们仅仅是和我一起行走的人,并非像我心脏与我之间,少了便会死去。
因此我还是喜欢生活,但不再爱生命了。
我认为生命是一种奇迹,却不会因生命的逝去而悲伤,这在我的眼里与一加一相当于二。
我不清楚这样究竟有没有讲清楚意思,前面的很多话目前回头看,我自己觉得有很多像废话的。
真正重要的是,我可以承受生命的逝去,但不能承受别人没有允许夺去我的生活。
注意,重点在于我的,而非生命自身。
这是妈妈给了我的另外一个影响:占有。
这样的占有欲很严格,并且有一种怪异的毁灭性。
若别人未经我允许便动了我之物,我不仅讨厌那人,还迁怒自己之物。
我将它扔掉,烧掉,这些我都做了。
无论我以前多么喜欢它,只要他被别人不经意地碰过,我就会连它都毁了。
说到此处,实际上已经偏颇了。
但是我想说的是不怕死,而是谁能决定我生命何时结束?
生命自然会消逝,这是我可以接受的规则。
但如果有一个人伸出手来,为我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我拒绝不仅仅是死亡,而是被剥夺了选择的权利。
我能接受生命终将消逝,但不能否认别人能随意取走我生命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