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小于我五岁,三岁时父母离婚,我与他随爷奶奶成长,家中大人在身边时,我们互相依偎,吵过架,也只告诉对方心里话。我认为他是我最喜欢的那个人。
我到外面上大学的时候,他躲在屋子里哭,发信息说不舍得我,过一会又为挽回脸面挖苦我,每一次放假,我都要叫他去车站搬运行李,回来还要一块儿吃一个肯德基的节日桶,这是我们小时候的习惯,因为爸爸妈妈在身边,是奢侈的。
那一天晚上,爸爸打来电话叫我赶快回家,说弟弟发生了事情,然后只说一句话,他溺水离开了。当时我不信,甚至疑惑是否认错人,由于他胆小,我觉得他不会游江边。直到乘车回家路上看见了那条江,我才意识到,他或许真的没了。
弟弟才十五岁,第二天便是他生日,那日他与朋友于岸边游玩,朋友在水中遇险,他随即去救人,两人同时被水冲去。听父亲一遍遍说起经过,我没有一丝表情,后来躲到他房间里抱被子哭了起来,直至爸爸坐在我的身边,我才完全崩溃了。
告别,火化,下葬,许多事情是我亲自去完成的,我抱着骨灰盒,走了好远的路,也把自己喜欢的放在了墓旁,还偷偷地留下了我们合影。那一瞬间我反而感觉安心了,因为我给了他的最后一个吻,也因为他是我给的而高兴。
回到了学校之后,我还是常常发一些轻松些的东西,和同学在一起的时候也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在夜里拉开床帘时,眼泪才会掉下来,看到合适他的物品却不知该购买给谁,唱我们曾经一起听过的歌曲也突然无法唱出。家人相互担心,谁晚回信息,别人都怕。
之后我梦见了他,说衣服太紧了,我就给他更大一码,家里人之前并不信佛,但凡与他有关之事,大家似乎都愿意信。想念与害怕总是同时出现,这并不奇怪,人只是不舍得,却不知如何将舍不得置于何处。
我做了老师后,遇到了防溺水的班会,就告诉了学生,野外不可以游泳,看到有人下水要大喊救命或者用工具,不能下水,先确保自己安全。之前没有说给弟弟听的话,我只能告诉他们。并非这样就可以得到什么,只是活下来的人总是会替离去的人说出没有结果的话。
几年后,家人提及他名字时笑了,笑后的情绪只有自己明白,我养了只金毛,它看人眼神像弟弟一样,我就带回家了,家里也因此变得热闹起来。每次经过这条江,我都会看一眼。
我并没有从这片阴影中走出来,而是家人与朋友始终在阴影里为我打光,弟弟,你可以放心,姐姐照顾好了家人,也过得好好的。之后我终于能告诉你,你要做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