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相信命运有所安排,也明白人们为何要大做白日梦。
一个星期五晚上,我知道姥姥去世了,哭着回家了,远远地看见了灵棚,想靠近却又不敢看,直到跪到灵前,望着火焰与纸灰,才迫使自己信任她真的离开了。
之后的五天里,家里请来了总东,道人,还有大厨,几乎没人睡觉,每天都得招待前往吊唁的人。
客人焚烧纸张,妈妈与姨姨们陪同磕头哭泣,姐姐表示女儿一定要哭,否则别人会笑话,但我已累得发愣,连哭都无法哭出来。
妈妈眼泪总会流下来,姐姐表示这是乱七八糟的事情,我终于知道了,忙碌或许就是让大家暂停思考、忘记痛苦的方式。
姥姥放在冰棺中五天,我跪在灵前,却无法想象里面有她。
家人、客人跪下烧纸,第二天晚上又围坐灵棚里聊天说笑,我恍然发现姥姥仍在,只是这次她听到了,露出了无牙的笑。
白事中的每个环节,都是母亲和姨妈们最后的一次大哭的机会,只有在悲伤的声音中,她们才可以暂且放下所有,如同孩子一般大哭起来。
91岁姥爷坐灵棚对头不肯离开,忍不住哭着说,他只坐了两天,以后再看不到了。
老人说姥姥生于三伏天,有福气,夏天常下小雨,甚至老天也为她哭泣。
她在周五,舅舅在身边,妈妈刚好赶到,爸爸也正好回来了,一切都是巧合,又像姥姥的决定。
她之前总是问我有几年的毕业,说希望可以撑到那一天,可是我毕业之后,她明白了,也好像终于等来了。
我们信道人与民俗,不怕鬼,守灵时感觉她在身边,贡祭祭撒灯也想为她引路,只是遗憾没有亲自送给她最后一程。
出殡当天,姥爷早上三点钟就穿得整整齐齐,准备去送灵,却被家里人拦住了,直到天黑才发现姥姥已离开。
他失落,遗憾与气恼,最终只变成了一句话,走就走吧,我只是想送走。
姥姥离开之后,他仍然以往的姿势躺在空床之上,还戴着她老花镜,直到忽然向人索要烟,我才明白这种伤害是过不去的。
22岁,应该可以接受这些,但姥姥以前有过很多的病痛,想到她很怕死,就知道无论怎么努力,遗憾与悲伤不会消逝。
妈妈不是妈妈了,姥爷不是老伴了,我无法改变什么,只好多陪着他们在身边,坐到姥姥睡的那半张床上,为家里减一点空间。
抱着6个月大小的外甥,看到他在怀中哭泣,家人在灵棚里哭泣着,我首次知道,好好地把老人送走,是为了活下来的人们继续活下去。
姥爷注视着孙子的微笑,脸色终于温和了下来,人活着并非为了死亡,既然还在活着,就只好坚持每一天,抓住时机尽孝!
失去了亲人后,我相信命运,相信人心,也相信爱,更懂得家的含义,就是相互陪伴,相互依靠,也成为了家人的靠山。
遗憾总会有的,而以后的日子,我们只好带着对妈妈的思念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