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我来说,大伯和爸妈没有什么不同,是支持我成长的三根支柱。
他没结婚,也没有孩子,一直住在我们的家里。
他大我50岁,但我一直把他当爸爸。
我自幼与大伯情深。
爸爸外出打工时,我从小到初中都和大伯睡在一起。
冬天很冷,我写作业后上床,他总是抱着我的脚在怀里暖和。
在外面受到大孩子的欺负,或者受到老师的不正当的处罚,他都会为我找回公道,回来之后还要教训我。
他不舍得打我,可是骂我的一点也没少。
第一次是最后的偷东西,偷别人的一个东西。
我拿了回来还高兴地炫耀着,被他骂了一句,他说我长大了以后要偷偷卖掉。
我小时候嘴馋,后来也被他惯坏了。
别人送给他一点点吃的,他都不舍得吃,藏在口袋中带回给了我。
伯伯有两项特长:一是说顺口溜,二是演黄梅戏;
遇到有趣的事儿,他就编一句顺口溜哄我们高兴,没事儿就哼几个黄梅戏发泄一下。
初三的时候我认真地学习了很多东西,常常学习到很晚,困得无法睁开眼睛,他就陪着我聊天,再发挥两个特点帮我解困。
我也常常考了第一,觉得这是给他的奖励。
高中毕业后,周末与假期回来,我还是和大伯睡觉。

上了大学,放假回家也是一样的。
他说自己大了,床上弄的不干净,不卫生,让我不要和他睡觉。
但我看出来,他心里还是希望我留下来。
冬天晚上,他仍然紧紧抱住我的脚踝。
大伯走了之后,我才知道,这些年我没有真的长大,也发觉自己很自私了。
我曾想过,等毕业赚了钱,一定要好好孝顺他。
可没有想到我已经28岁了依然在看书。
我始终认为反正有哥哥和姐姐,可以先给他们孝顺大伯,所以把时间用于自己喜爱的事情。
我是理科生,做事喜欢找逻辑,以为我是一个理性人。
可是大伯走了之后,我才明白我其实是很感性的。
坐到实验室的时候,我常常会想起他,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
这样的眼泪,和疼的想哭的时候流出来的泪不同。
我做了一个微创的手术,麻药醒来伤口很痛,痛得想哭,想叫,泪水自然流了出来。
但坐到实验室想到大伯时,疼痛的是内心的巨大缺失,并且我知道,这种缺陷永远找不到。
我害怕旁边师兄师妹看到师兄仍在哭泣,一直忍受不了自己哭泣。
但是眼泪仍然止不住,也擦不净,我每次都趴在桌子上睡觉。
后来,我再一次流着眼泪从梦中惊醒。
那时候我已经是博士了。
我忽然明白了,一个人能记住这么久的爱,却总觉得孝敬还会有以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