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过年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同村同龄的发小。他人长得很帅,性格也很爽朗,喜欢玩牌,但是一直都没有结婚。弟弟也已经成家了。
他平日里四处奔波于广东各个地方,到了快要过年的时刻,很多人忙着赶回自己的老家,可是他却出现了车祸的情况。
据说那次是因为疲劳驾驶,车子一头就钻进大货车下面,人一下子就没有了。
事情发展得太快了,快到别人甚至都来不及理解它是一种告别。
按照老家的传统,发小的尸体没有进入村子,火化后直接下葬。
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或许还会被人们记起来爱玩、开朗、常年外出奔波的小伙子,但是一旦忽然离去,别人能够说的就只有几句话了。
没有结婚,没有孩子,弟弟也已经结婚。这些信息相互交织在一起,就很容易把注意力放到家庭的延续之上。
但真正能够承担这件事情的,是他父母,特别是那个白头发送黑头发人的爸爸。
在过年拜年时,我又看到了他的父亲。
老人尚未六十岁,鬓角已斑白,仍然十分健谈,与人谈话时并未完全沉默。
可是当他看见我家的猴子的时候,脸上的微笑明显是苦涩的,眼神也是空空如也,不知道在那一刻他究竟在想什么。
我不敢去替他解释他的眼神,我也不敢随意地说他是在思考孩子,更是不敢用那么几句现实的话语来安慰他。
一些悲痛并非哭出来才是存在的,也并非看上去还可以聊天,而是代表已经慢下来了。
人有时会继续讲话、继续接待客人,继续生活,只是心中某个地方已经不同了。
特别是这种突然发生的意外,既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又没有为家人留下缓慢适应的时间。
前一秒还在外面忙碌的发小,一下子就只剩下了火化以及下葬这类的安排。亲人所接受的并非是一条消息。而是一个已经无法被改变的现实。
旁人看到的是一场事故,父亲面临的却是一名具体孩子,从生活中消失。
孩子或许爱玩牌,或许一直没有结婚,或者总是在广东各个地方奔波,但是对于父亲而言,他首先是自己的儿子。
所以,当看到其他人家的孩子时,老人的脸上笑容才会更加复杂。
那并非是简单地羡慕,也无法用一句遗憾来概括,这里面存在着失去,有着想念,同时也有着别人不能完全了解的空白。
我们总觉得过完一年,生活就会继续往下走,但是对于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而言,日历往后翻,并不代表那件事情就过去了。
该聊天的时候还是聊天吧,该拜年也还是拜年吧,只不过以后每次看到别人家孩子,都会遇到自己心中没有办法弥补的地方罢了。
在这个时候,别人能够做的实际上是很有限的,少一些追问,少那么一些自以为是地劝解他,记得他有过这么一个帅气的发小,那也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