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80岁,我爸走时,奶奶50岁,爷爷70岁,本来还想给奶奶办个寿宴,但儿子说是他来办的。
那是一桩很突然的一桩交通事故。晚上10点多的时候,爷爷给我打了电话过去。护士接过电话说人处在救护车里面,我还听到了我爸爸的声音。我以为不会出什么大事。
我在上大学的时候,担心钱不够,就叫爷爷陪着我去医院。到了医院才知道,人已经进入抢救室了。
人走的很快,我交了钱买了日用品回来没多长时间,医生就叫我们做好准备。
病危的通知书是由我签的,如同我出生的时候,爸爸帮我签过。
心跳曾回来过一次,后来又下去了,呼吸机还有插管也没有起作用。医生几次询问是否放弃治疗了。
最后爷爷询问医生,此次抢救是否有必要,他表示无论医生如何判断,家中都不会责怪他。
医生表示有些疾病是可以逆转的,有些是不可以的,比如说脑出血只能是越来越多的,抢救不能减少它。
爷爷说清楚了,由他签字,可是我那天签下了很多的单子,只是这一张是没有勇气的签。
妈妈与奶奶之后坐在医院的地上大哭起来,回到家里设置灵堂之后,我们两个人靠在了一起,差一点没有睡着。
我勉强支撑着去处理医院以及事故的后续情况,也不敢站在老人的面前大哭起来,直到回到家躺着发呆,看到爷爷抱着一条狗,坐在背光的地方痛哭,还说自己没有儿子。
后来我经常故意让他们开心起来,有一次我递了香蕉给他时,他忽然哭着说自己想儿子,然后转身走出了我房门。

奶奶哭了好长一段时间,逢忌日,冬至,一边叠元宝一边哭。
爷爷本来是一个活泼开朗的人,他经常说,他不孝顺,他生了一堆儿也不孝,他孝顺一个也孝。
爸爸小的时候,他一直在外面干活,觉得很亏欠,从来没有动过孩子。爸爸妈妈吵架的时候,他也只是说这是你的生活,你自己想好了就好。
他带我上小学,然后接送我考上大学;他喜欢打麻将、烫卷发、衬衫口袋中塞几张钞票、爱喝红豆、奶茶、鼓励我去跳舞减肥。
我因为他血糖高而不让他喝奶茶,他却说年纪大了吃药也不高,为何不能开心一点,于是,为了奶茶他又规矩地吃药。
可是爸爸意外死去后,爷爷仍然查出了中度抑郁症及焦虑症的症状。
已经是有孙女陪的情况。
他原本喜欢看电视,打牌,参加聚会,后来天天躺在床上发呆,不想出门,一个星期经常有几个晚上陪他去急诊,吃了药好转之后自己停药,又再次复发。
他总是说过不去,药物的副作用以及幻觉也让他难以应对,肚子疼,胃肠镜,息肉,肠系膜的问题,旧病以及激素药的担忧,所有的事情一个接着一个地发生。
后来我硬是硬着头皮把他送到住院治疗,住了有一个月的时间,药物已经稳定下来了,作息也正常了起来,人也开始变得开心起来了。出院之后又开始去遛狗打牌。
我算是一个贴心孙女,也帮他照顾饮食,但我终究是他唯一儿子。
这并不是孝顺是否足够,而是老人心中的位置,别人很难填补上。
爷爷和奶奶从小跟我谈论死亡也是不避讳的,他们本来觉得墓地贵,就想留下钱给我,可是后来却将位置买在了爸爸的旁边。
很好,等百年后,我能一起去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