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认为自己只不过是尘世里的一粒浮灰罢了,不想为了谁去赴汤蹈火而去,也不想因为什么目标而历尽千难万难,只想要世界放过自己,让回程不要太过漫长。
明明没有什么,我却始终在失去,甚至连最后的一点孤独也承受不了。
薄薄的那层玻璃,将我与父亲隔在了两个世界之间,也让我初次知道一个人能够背着没有属于自己的躯体,活得如此沉重。
父亲已经走了好多年,时间久了我慢慢想不起来他的模样。
在出车祸的那一天,我没有见到他的最后一面。再次见他的时候,他已躺在灵棺之中,穿戴得十分整齐。眼角留下了一片淤紫的痕迹。
我伫立在屋子里没有哭泣,只是悄悄地对他说道,你走吧。这一生你太累了。剩下的我帮你扛。
由于事故发生地在外地,所以遗体无法运回来,只能在火化后携带骨灰返回。
我守灵堂七天灵,半辈子泪流出来。
每一个来祭奠他们的人,都会跪下来磕一个头。这是一种习俗,同时也是感激他们曾经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
我一次又一次地哭着睡着,又哭着又醒来,之后连眼泪也流不出来。
出殡那一天,我看见灵车带着爸爸的骨灰盒走了,拼命地喊着,爸爸你不要走,父亲你回来了。
爸爸的朋友将我按倒在了街上,我无法挣脱,也再也追不回我爸爸。
过了一段时间,我还是无法下床,膝盖被跪得疼痛难忍,但是如果能够换回父亲的话,付出任何我都会愿意。
以前我要喝他的酒他总是说等老了不喝便宜的酒,让我买茅台,当时父子两个一块儿喝。
他头痛的时候会让我帮他按摩一下额头,我嫌头发油,汗味重,就不情愿的抓了两下敷衍了事。
他坐在电脑旁玩游戏,有时候坐在旁边说话,我并不怎么理会他。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我玩着他完全看不懂的玩意儿。

当下我想要知道他那时候想说些什么,同时也想要了解一下自己到底错失了多少相互相处的时机,错过了对他的多少话。
他曾经说过,他希望我能够读上一所好的大学,等到我结婚之后,给他去看孩子,并且让我挣钱之后好好地对待妈妈。因为她跟随着他吃了很多苦。
可是他有什么想要说的,他说给我听,我现在已经长大,不再淘气,真的是很听话。
他知道,没有他以后,母亲再也没有笑过。
他知道吗,姐姐的小孩子要上小学。
他知道不知道我也一直在想他。
很多个夜晚,我从宿舍里从梦里惊醒,整个枕头都湿的。
醒来后我睡不着觉,我呆呆地坐到了天亮。
我从不告诉别人这些,也从不露出脆弱的一面,他们也不知道我是没有父亲的。
当别人谈起父亲的时候,我只能够听,因为我无话可说。
我很早以前就学会做饭,并非是想学,而是必须要学。
我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人情世故了,不是想要了解,是在家族中早早看到了人间的冷暖与世态的炎凉。
我已经很久没有惹妈妈生气了。因为除了她,她真的是没有别人能够依靠。
父亲走了,母亲老的太快了,我说过让我来承担担子,可是直到现在我还没有真正地接过过来。
故乡是否还在电话里,火车票里,还是被锁进了记忆的深处。
我所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催促着我长大,但我知道,唯有故乡还留存着我的过去。
我很想念家,想得很厉害。
我也希望世界放过了我,甚至我想过一了100。
可是直到现在,我还没有真正的放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