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堂哥十岁左右去世。
我从未见过他,仅听我爸妈言,他长得十分好看,圆圆的,人也十分聪明,能够干活,嘴巴也很能说话。
事发于农忙时节,天气炎热,家中大人下地干活,堂哥将一车掰好玉米运往家中,想去河里洗澡。
那时候有一位卖胡辣汤老爷爷经过,堂哥给了他一碗胡椒汤,他说洗完澡之后再上来喝。谁知道,那人就淹死了那条河。
对于一个父亲而言,孩子忽然没了,却又找不出一个可以理解的理由,这种事情很容易将人逼得失控。
大伯从此精神就出问题了,他认为卖胡辣汤老爷爷害死堂哥,把他骗出来绑到树上痛打他一边打,一边问他儿子藏在哪里了,还往他身上泼了油漆。
幸好发现及时,并没有造成更严重后果。
大伯等待了很多年病情一直处于时好时坏的状态,坏的时候非常吓人。
真正令这个家长时间担忧的是,后来他将这份迁怒发泄到了我的弟弟那里。
那时候我弟弟才五六岁左右,长得也挺可爱的,老虎头虎脑,大伯有的时候会忽然对他很好,给他吃葡萄干,小糖果什么的零嘴。
可是有时候,他又会忽然变得非常坏,认为是我弟弟杀死了他的孩子,甚至还说要把我的弟弟给摔死。

最严重一次,他竟然把我的弟弟举过头顶。
这件事情最令人难受的是,不仅仅是大伯情绪的反复,而且孩子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做错了些什么,却得承担着成年人难以承受的痛苦。
我弟弟并没有伤害堂哥,他仅仅因为年龄小,长的可爱,又恰好出现在了大伯的身边,所以成为了一个能够被迁怒的人。
从此以后,我的爸妈把我的弟弟看得格外严厉,不让他去吃大伯家那一口的东西。
弟弟回到家,哪怕仅仅几分钟路程,我的爸爸妈妈也要赶紧出去找。
他们并不是不想和亲戚进行交往,而是他们已经知道,当大伯病情处于不稳定的状态时,任何一回突然地靠近,都有可能成为危险。
我爸妈提心吊胆十多年,直至我弟弟上大学,我母亲才说,她略放心了一点。
这句话看起来很轻,实际上很重。
一个人长大,不仅仅是年龄增长,离开家去上学,也代表着家里人总算不用时时处处担心他是否被谁突然的伤害。
而大伯的家庭,也没有真正地从堂哥死去的事情中走出来,但是痛苦并未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之后转向了另外一个孩子的身上。
因此这件事情让我一直认为,人在面对无法承受的意外的时候,如果没有找到事实以及出口,就有可能把责任强加给某一个人。
迁怒的人一般没有做错任何事。
对我弟弟而言,他需要的并非是谁来替他解释很多大道理,是家里人来保护他,让他平平安安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