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初中的时候,妈妈因癌症住院几个月之后离世了。
下葬当日,大人在屋中哭泣,哭泣声越响越响亮,婶婶还指着我说妈妈走了,这孩子为何还不哭泣。
我要跪在那儿,像他们那样大声地哭出来,仿佛用这样的习俗来表达对于亲人的依恋。
可是妈妈被扔进棺材时,我仍然认为他们在表演。
妈妈并没有死,她过了几天就回来了,为什么他们这么蠢,只有我明白她还会来。
因此我并不难过,也并不想哭泣,只是受到周围气氛的影响而流了几滴泪,我并没有心疼。
妈妈离世一两个月后,大人们渐渐回到原生活的轨道上,爸爸工作在镇上,早上下班,我独自在家,按时上课。
没有人说我功课,没有骂我懒惰,也没有管我要吃什么东西,我想吃多少荷包蛋,就吃了几个,起初还觉得这样的生活很自在。
但是时间久了,自由也很麻烦。
我讨厌隔壁的大婶天天对着两个孩子唠唠叨叨,也讨厌一天到晚回到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人跟我讲话。
之后我每天都对客厅照片说,妈妈,你要回来了,我不想游了。
你今日不回来,明日回来好吗?
过了些日子,大姨家来看望我,觉得我与爸爸很可怜,劝我要理解父亲。
我一面说好好的,一面给他倒水,开电视,然后做菜。
我从未为这么多的人做过饭菜,大姨总是劝我不要做了,说他们会走的,可是我坚持说不行,吃了饭就走。
父母不在家,我学会接待客人,这是我从小教会的。
我忙活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做好了菜,大姨家也就随意吃了一口就回来了,临走还叮嘱我好好的,我答应了。
转身走进厨房之后,我把水龙头打开冲了冲被油烫伤的手,看着桌子上乱糟糟的菜盘,忽然哭了起来。
那并非是小声地抽泣,而是大声地哭泣着,仿佛要把心中那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撕开来,使它最终能够出来
我记得我哭了一个下午,哭累了,就坐到客厅里看妈妈照片,然后又哭了。
经历了妈妈的故事之后,我看到电视上亲人死去的场景,别人痛哭流涕地哭泣,我没有任何感受。
或许我反射弧较长,悲伤对于我而言更像是慢性的毒药,需要很长时间才突然死亡。
之后我想,我还是希望活得长久一些,因为将来也许会有一个孩子,也许没有,毕竟还是一只狗。
无论如何,我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经受这样的痛苦与折磨了。
我由一个活泼开朗、善良仁慈的女孩,变成一个冷酷的人,如同刺猬一般,先竖起刺来再讲。
我明白自己已经变得不再可爱了,也想起了以往的自己,但是之后,我似乎不得不成为如今这般冷漠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