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那位叔叔,前些年过年时,一家人共同前往乡下拜年。回来的路途中,儿子依靠在妈妈的肩膀之上,始终没有发出声响。
到了下车的时候,家里人发现孩子没有动静了,送到医院时,人已经不见了。
孩子大概二十岁左右,还在读大学,应该是家人高兴地盼望着回来的人。
这样的事情,别人听到了,往往就只能说一声可惜,但是对于一个家庭而言,失去的并不是用一句话就能够概括得了的。
一人从家出发,与家人一起拜年,最终却没有再返回家中,留下来的人或许很难将这件事当作一段已经过去的经历来看待。
我们总是觉得日子会依照原来的模样继续下去,可是有些事情发生之后,生活从表面上来看并没有垮掉,但是里面所存在的秩序却发生了变化。
这位叔叔以往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来到我家打上好几夜的麻将。
而且每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都是笑嘻嘻的,坐下去摸牌聊天,和众人说说笑笑的,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麻将不仅仅是麻将,更是一种固定习惯,也是一个人与熟人的联系方式。
过年的时候,大家坐到一起,时光被一圈又一圈的牌给填满了,输赢并没有那么的重要,关键的是人依旧在,声音依旧存在,屋子中还有来来往往的热闹场面。
可是儿子去世后,好多年了,我很久都没有看到他来到我家打牌。
这并非是简单的缺少了一位牌友,也并非他突然更换了一种消遣的途径,而是以往那个日常的入口,或许已经无法进入了。

别人看来只是少了一家,多了一张牌,对他来说,却可能是连坐在那儿都要面临一些无法避开的记忆了。
曾经的笑声不一定是假的,后来的那种沉默也并非是故意为谁看的。
一个人在遭遇到这种失去后,最先发生改变的往往并非是他说了些什么,而在于他不再前往哪里了,不再去参加什么活动,也不再重复那些原本熟知的动作了。
有一次,他来到了我家,说他已经把自己的骨灰撒在了江里。
他说出这句话,听起来很平静,但平静并不意味着事情已过去,也不代表心里已放下。
有些人可以谈起逝去亲人,有的人只能绕过相关话题,外界很难从表面上的语气来判断他到底承受了什么。
所以,别人能做的实际上很有限,无需问他过得如何,也无需急于替他总结一段日子是什么。
他不来打麻将了,也许只是暂时的不想来,或许是这件事情让他与过去的很多习惯产生了隔阂。
我们无资格要求某一个人用一种旁观者认为合适的方法悲伤,更无必用热闹来证明他已恢复。
后来,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这份不了解本身,说明别人最终只能看见一个人的某一部分。
我们铭记的是他以前在牌桌旁嘻嘻哈哈,是他之后突然不再有的空缺,还是那句撒骨灰的话。
至于他如何带着这种思念继续活下去,只能让他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