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的堂姑父，堂姑姑，儿子，三十来岁大小伙。
前几年清明回到老家盖了新房，我在喝喜酒的时候见过他一次。
那时候的他看上去就是一个平凡的年轻人。他身体健健康康的，正在忙碌自己的工作。
后来，他在老家开办了一家牛蛙养殖厂。
谁也没有想到，不久之后，他就在养殖场当中不小心摔倒了一跤，并且伤到了内脏，最终死去了。
这件事情听起来只是几句话，但是到了父母的身上，就已经不是一句话能够装下来的了。
孩子都三十来岁了，按照大多数人的想法，正是能够支撑起家的时候了。
父母或许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在如此的年纪把孩子送走。
人对这样的变故没有任何准备，即使平时再能够扛得住，真碰到了，也不一定还能保持原来的模样。
后来我的爸爸去世了，两个老人过来把他们送葬。
我第一次见堂姑父与堂姑姑，第一眼没有认出。
他们两人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从外表上看至少苍老十岁。
不是更换了衣物，也不是相隔太久未见，而是人的状态发生了变化。
脸上的劳累、神情的沉重，以及突然塌下来的精神头都会使一个陌生的人变得熟悉。
为什么人在短时间内变化如此之大？
我不敢简单地将他们的模样归结为某一个因素，但孩子的离世，这种打击显然并不是普通难过。
它不仅仅是在某一天哭了一场，也并非是在葬礼上支撑过去，以后还会出现在每一天的生活中。
过去家里可能会有一个盼头，一句话要说，一件事要等孩子回家做。
等孩子忽然不在时，习惯并没有立即消失，而空出的位置却始终处于那里。
因此有些人看起来好像一夜之间变老了，而不是头发变白了。
睡不好，吃不下，长时间的发愁，都写在了脸上。
更重要的变化是一个人反应慢了，眼睛也不再像以前那么有力。
别人只能看到外表，却无法知道他们的心里到底承受多少。
我只见过他一次，也只知他三十多岁，回老家盖了新房，喝了喜酒，之后做牛蛙的养殖，最终因为意外去世了。
这些事情不复杂，但是它们连接在一起，会让人感到难受。
一个仍然在做事，还在生活的年轻人怎么会忽然从父母生活中消失？
这一问题，别人是可以反复思考的，父母只能带着他继续生活下去。
我们平常看到一个人的变老，常常会认为那是很多年慢慢积累下来的。
但是有些打击将漫长的老年，压缩在一段很短时间内。
头发都白和苍老了十岁，不一定能够准确地说明他们痛苦，只是说明那场事故留下的印记太明显了。
而他们以后如何过，别人是没有资格为他们安排的，也无需用几句轻松的安慰催他们赶快恢复。
可以做的，或许只是记住他们曾经拥有过这样一个儿童，他们需要时多一些理解少一些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