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当时是76岁的，他离开的时候是一个夏天晚上，所在的地方是行人平日里锻炼身体时的绿化带上。
那日，他被一位醉驾人员从后面撞入水中，随后离开。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直到过去很久，我依然会反复回想之前发生过的很多细节。
我一直认为，父亲离开似乎冥冥之中已经有了一些预兆，但是人在发生事情之前，往往并不会将普通一句话，一次出行，一个动作与之后发生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父亲走之前的一星期，特地带着他妹妹，即我的姑姑到云南旅行。
姑姑那时73岁，爸爸说，活这么大岁数，从来没带妹妹出门玩过。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次旅行让我非常难以放下，但在那之前它明明只不过是兄妹间一次迟到的出行罢了。
也许正是因为是迟到的，所以更像是父亲在离去前，专门做的一个心愿。
当然，以上都是后来人才会想到的。
事情没发生，谁会因一句平常话，就想起它可能是一次告别。
离开的前一日，父亲忽然告诉我弟弟，他这几日身体状况特别好，走上楼梯都感觉非常轻松。
他说完后，又问了一句：不知道是坏事还是好事。
我以前并没有觉得特别，但是父亲年轻时心脏手术留下后遗症后来还做了搭桥，平常上下楼梯会很累。
因此，当他说他突然轻松的时候，我弟弟也许也不会料想到，那将会成为以后反复回忆的一句。
人有的时候就是如此，事情过去了，记忆会一个一个地捡回来，好像每个细节在暗示着什么。
可是在那个时候，它们又的确只是一些无答案的话语。
在离开前的那天中午，爸爸还和我视频。
我没有注意到那一通电话存在什么不同之处，只是在无意之间把视频中的父亲截取了一张图片。
现在回想起来，这张截图成为了我手中少数还能够留住他那时的样子。
但是我也不敢常常去看它，因为每次看一次，我就会流下一次眼泪。
那天夜里，父亲永远地离去了。
我明白，所谓的先兆，许多时候只不过是活着人在事后去寻找意义罢了。
但是对于我来说，对于姑姑那次的旅行，那一句对身体非常好的话语，以及中午视频里留下来的截图，都已经与父亲的离去紧紧地连接在一起。
我不能解释它们，也不能假装自己完全释怀。
父亲已经离开了很长时间，时间没有将这些细节给消失掉，它们仅仅是从那时候的疑问，转变成为了我一直以来所记忆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