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位朋友,在二十五岁的时候死在了出租屋里的厕所里面,警方最后鉴定是意外的,原因就是用力太猛导致了脑溢血,既不是自杀也不算谋杀。
严格来说,他不是我的朋友。我只是这座城市里的唯一一个我还算熟悉的人。
他父母远离两千公里之外老家,赶来需要一定的时间,于是整理遗物这件事情就落到了我的身上。
那是搬迁小区车库,屋子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如同没有散尽的臭味,又如同潮湿腐烂。
床上的床被团成了一个团。烟灰缸里满满的都是烟蒂。地上放置着两个像米线一样的外卖盒,还有几个空的饮料瓶,以及半桶还没喝完。
桌子上放着半包烟,四五袋方方面面,三分之一袋燕麦,半瓶辣酱,一瓶醋,一个泡过的面还没刷过的碗,一双筷子,热水壶,一面小镜,一把梳子,一支笔,还有一个日记笔。
柜子里仅有四件衬衫,三条裤子,两个外套,还有一提刚刚打开的卫生纸一提。
晾衣杆之上挂着一套上衣、一条裤子,还有一条破洞的内裤以及几双袜子。鞋柜里面是两双我每年四季都可以见到的鞋子。皮箱里面放着几套冬装。剩下的就是零散地生活用品以及洗漱用品。
我抽烟,也翻他的日记,这件事确实不道德。
我原本以为可以看见什么秘密的,结果开头只有热爱生活,后来千篇一律地写着加油,最新的一页是在他死前的那一天,依然是“加油“,只是多出了一个感慨号。
警方将他的手机委托给我代为进行转交。充上电之后,手机不存在密码,在打开的那一刻,消息刷得满屏。
未接到的来电中,47个是“妈”、59个是"爸”、9个是「老板”、两个是自己,其他都是无名字的号。
微信之中存在着99 +条的消息。妈妈说道:“儿子,你看到了回一个电话,可别吓妈”。爸爸发送视频进行通话。老板表示“你不需要来了”。同事A表示:“人呢?”同事B发送旷工辞退的通知。我询问他“这一阵子怎么样”。剩下的看起来就像是客户的需求。
我并没有继续打开,因为我已经越过了界限。

我还记得他不善言辞,也不沉静,只是一个看似正常的人罢了。
他喜爱抽烟,我让他少抽一点,他总是笑着说在努力戒掉”;我在加班的时候总能看到他也在进行加班,我离开时他还在那里,我劝他不要熬夜,他却只是说忙完了就走。
他会埋怨生活,他们没有谈论过梦想,而我也不清楚他的爱好是什么,他表示自己只是想要赚钱。
当我带蔬菜和水果的时候,我会分给他们,他笑着说谢谢,吃的很开心,但从来没有见过他带过这样的东西;分给他零食饼干都被放在了抽屉里,似乎只有饿了时才会拿出。
在公司聚餐的时候,他默默地吃饭,没有狼吞虎咽的感觉,但是却像是在品味,在同事聚餐aa时很少参与。
大家劝说他喝酒的时候,他总是推脱不了,有一次他没有推脱,他喝了两斤酒也没有问题,他说过去爱喝酒,现在能喝就不喝了,因为爸妈不让,同事嘲笑他,他不生气,也不再喝了。
他死后几天被发现,无人找他,也无人注意他已死。
人们将异味当作下水道的反味,连续的阴雨又把一部分的味道冲散了。
他父母费了好大的力气联系到了我,但是我不知道他到底住在哪一个房间里,他们也没有知道。
我就送他去过小区的门口,之后就没有目的地去打听下水道,听别人说下水管坏了有好几天都没有修好,我靠近了一个地下房间,问这里到底住不住年轻人。周围的人都说不清楚,只有一个大妈说好像有。
我联系了房东,打开门,尖叫声报警。
警方的最终鉴定结果依然是死在意外之中。
但我想要说的,不仅仅是意外,而且也可能是杀人。
轻生与男女无关,这一代的年轻人越发孤独,忙碌,许多时候仅有一人,明明知道抽烟熬夜会伤身体,慢性自杀却早已不在乎。
后来我又见到他的时候,他三岁,别人却说他28岁。
我更想说的是,他进入社会,独当一面以后,渐渐地放弃了自我,也在逐渐地杀死那个本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