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家的时候,我在村子里问芳婶:你们家只有三间瓦房,几分地,你们为什么能够生七个孩子?
她瞟了一眼,用一双粘满泥土的手将红薯放进了筐里,说道:“你知道什么!对于我们而言,存钱还不如存人。孩子是希望,只要一直生活下去,总会有那么一个能有出息的人,能够改变家庭的命运。
我问:那养得起?
她说道:“好几个孩子都有多双筷子。没有钱就没有没钱的生活方式。饿不着冻不着就可以了。粮食蔬菜都是他们自己种植的,根本没有多少钱。多那么几张嘴也是可以养活的。孩子们都是很皮实的,基本上不怎么会生病的,怎么就养不起?
这个逻辑听起来很朴素,但是很自然。
在芳婶的观念里,孩子是家庭中的一员,也是将来有可能改变家庭生活的人。养育方面的成本被压制在粮食,蔬菜以及日常的照料之中。风险被“总有出息”的这句话所托举。
回到家中,我将芳婶的话告诉了老公,随后又提起了二胎,我问他:我们是否应该把二胎列入议程了?
老公看了我一眼。他说孩子国际象棋老师让我们带着孩子去一个沿海的城市去参加国际的比赛。机票等等花费是小事情,问题在于,我和他哪个请假去陪伴,得计算一下谁的损失会更小。

他停了下来,又嘀咕说:“养个孩子都搞不清楚,还二胎!你知道小孩的学费,钢琴费,夏令营费,各种费用一年多少?当初买了这个学区的房子,房贷是多少?生二胎拿什么来生?
这是两种不一样的养育方式。
芳婶算得上,多了一双筷子,多了个可能性;我们计算的是教育,房贷,请假,陪伴,机会成本。
正在这样说的时候,儿子从餐桌上抬起头来,说道:“我们这么穷?我们班的玛丽有五兄弟姐妹,她们住在两百平方公里的大平层里,每一个孩子都拥有自己的老师,每天都有专门的司机来送她们去上学。上次我分给她吃的时候,她不吃的,说从来都不吃这种的,她家买都是进口的皇帝蕉!
我当时不知道应该先纠正一下他的贫富观念,还是说,有钱人多生孩子和普通人家多生儿子根本不是一回事。
芳婶家之所以能够生活下去,是因为她低成本生活方式以及对未来的幻想;玛丽家之所以能够生下来,是因为她拥有足够多的家庭方面的资源以及分工。
而对于我们来说,养育一个孩子,已经得精打细算了,二胎当然不能仅仅只是问“是否想”,还要问时间是谁出的,钱是从哪里来的,生活的质量是否能够承受得住。
因此,什么话?芳婶家可以生,玛丽妈妈能生,为什么我们不能生呢?
哼,转过头来想,我们要比邻居家好,邻居们一个孩子也不生。